不要相信改革:激进活动家如何废掉警用监视

  • 这是一个废除少数派报告监视项目的成功案例。当下,少数派报告监视形式正在全球流行,其代表就是中国的社会信仰评分。我们认为洛杉矶激进活动家的工作和思考方式值得被更多国家的反抗者学习 ……

Hamid Khan 赢得了这场战斗,他废掉了洛杉矶警察局使用的监视技术。

Hamid Khan 在洛杉矶做了35年多的社区组织者,一直在关注警察暴力和人权问题。他在2020年4月3日与MIT交谈,为即将推出的一集关于人工智能监视和警务的播客。

当世界将注意力转向警察暴行和制度性种族主义时,这一期的节目很重要。

Khan 是 “停止洛杉矶警察间谍行为联盟” 的创始人,该联盟代表少数族裔社区赢得了许多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法庭案件

该联盟最著名的成就可能是倡导反对预测性警务 —— 也就是少数派报告。4月21日,在这次采访的几周后,洛杉矶警察局宣布结束所有预测性警务项目。

📌 Khan 不是改革派。他拒绝了与电子前沿基金会(EFF)等组织的合作,因为这些组织强调改革。他不相信改革会成功。他对此做了详细解释。

以下是采访笔录。

和我们说说您的工作吧。您为什么关注警察的监视问题?

我们所做的工作,特别是针对洛杉矶警察局,重点关注的是监视、信息收集、存储和共享如何在历史上被用来造成真正的伤害,追踪、跟踪、骚扰特定的社区:穷人、黑人和任何有色人种、被警察认为 “可疑” 的一切社区,包括LGBTQI 人群。

所以在不同层面上,监视是一个权势控制社会的过程

您相信技术在警务中可以发挥作用吗?

“停止洛杉矶警察间谍行为联盟” 有几个指导性的价值观。第一,我们所看到的不是一个时间段,而是整个历史的延续。

监视已经被当权者使用了几百年。一些最早的监视过程可以追溯到17世纪初纽约市的灯笼法

如果你是一个被奴役的人,一个黑人或土著人,如果你在没有主人在身边的情况下走到公共区域,你就必须提着一个上面写着字的灯笼,基本上就等于自我认定为嫌疑人,是 “异类”。

另一个指导价值是,永远都会有某种 “异类”。从历史上看,永远都会有某种 “对体制的威胁”。总有一个组织、一个人、或者一群人,被当权者认为是危险的。他们被认为是可疑的。

第三个指导价值是,我们一直在寻求使所谓的国家安全的说法不那么敏感。为了保持简单明了,[我们尝试展示] 信息收集和信息共享的环境是如何运作的,以及这是一个如何监视每个人的过程。

【注:这个思考方式就如 “为未来而战” 组织的做法,在这里看到《激进者走上街头:近距离扫描你的脸》;也相当于IYP的做法,用演示追踪来提醒防御,见我们的说明《这不是一场竞技表演:关于IYP为什么要采取开源情报》】

最后的一个指导价值是,我们的斗争植根于人权。我们是一个激进的废奴主义团体,所以我们的目标是拆除这个体制

📌 我们不从事改革主义的工作。我们也认为任何围绕透明度、问责制和监督的政策制定都是监视蠕变的模板

任何时候监控一旦得到合法化,那么它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被扩大。

现在,我们正在争取让无人机在洛杉矶停飞,我们能够让它们至少停飞几年。而在3月底,圣地亚哥的丘拉维斯塔警察局已经宣布,他们将为无人机配备扩音器,以监控无家可归者的一举一动。

您能解释一下 “停止洛杉矶警察间谍行为联盟” 在阻止预测性警务方面所做的工作吗?从您的角度来看,它有什么问题?

PredPol 是以基于地理位置的预测性警务项目,将一个500乘500平方英尺的地点确定为目标热点。另一个配套项目 “Operation Laser” 是基于人的预测性警务。

2010年,我们研究了这些[洛杉矶警察局监控]计划的各种实施方式。预测性警务是一个关键项目。我们在2016年正式发起了一项运动,了解预测性警务在洛杉矶的影响,目标是拆除该计划,将这些信息带给社区并进行反击。

基于人的预测性警务声称,对于那些被称为 “利益相关者” 或所谓 “惯犯” 的个人,警察可以使用所谓的风险评估工具来确定他们是否会再次犯罪。

所以这是一个数字游戏。如果他们过去曾经有过任何支持枪支的行为,就被分配5分。如果他们处于假释或缓刑期, 再被分配5分。如果他们是所谓的帮派成员,再被分配5分。如果他们与警察有互动,比如被警察拦截和搜身,被分配1分 ……

那些处在假释或缓刑正在努力重建自己的生活的人、或简单地因为住在了某个警察感兴趣的地方的人,成为了所谓的 “未来犯罪嫌疑人”, 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人因此遭受到了重点监视和骚扰。

  • 中国的 “社会信用评分” 就是一个典型的 “预测性警务” 监视项目。而这种项目目前在全世界流行

然后根据这个风险评估,Palantir 正在处理所有的数据,洛杉矶警察局创建了一个名单。 他们开始发布公告,这就像一个通缉令的海报,被认为所有可能犯罪的人的照片,地址,以及人生历史,并把海报贴在巡逻车上

他们开始部署车牌阅读器黄貂鱼(IMSI-Catcher)、闭路电视监视摄像机、以及其他各种监视技术来追踪他们想要的任何人的行动,然后创造各种条件,以阻止和骚扰并恐吓那些人

我们建立了很多草根力量,2019年4月,“Operation Laser” 监视计划正式被停止了。

而现在我们正在跟踪 PredPol 监视项目,并要求 PredPol 也被拆除。我们废除和拆除这个项目的目标并不只是植根于垃圾进、垃圾出;种族主义数据进、种族主义数据出。📌 我们的工作真正瞄准的是它最终的服务对象 —— 父权制和资本主义以及白人至上主义和定居者殖民主义的整个意识形态框架

【注:这是非常出色的思考方式。就如禁止一个人脸识别项目并不能改变我们面临的威胁,除非彻底铲除维系反乌托邦生态的意识形态。更多见 《被俘虏的城市:为什么人们会接受可怕的军统?》】

我们在2018年5月发布了一份关于洛杉矶预测性警务的报告 “在子弹击中身体之前”,这导致洛杉矶市举行了关于数据驱动警务的公开听证会,这在全国尚属首次。

我们要求监察长对 PredPol 监视计划进行取证审计。2019年3月,监察长公布了审计结果,报告中说我们甚至无法对 PredPol 进行审计,因为这根本不可能。它是如此、如此的复杂。

算法不应该在警察工作占据任何地位。我认为至关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明白,这关系到人命。这种基于位置的警务语言本身就是种族主义的代表。地点被用来对人被定罪, 人被定罪, 只因为此人恰好出现在事发地点附近。

Team leaders of Stop LAPD Spying Coalition Hamid Khan (right), Jamie Garcia (center), and Gen Dogon (left) in the Skid Row neighborhood of LA, where the coalition has its headquarters.

如何确保公众了解这些警务手段?

公共记录是一个非常好的获取信息的工具。这个项目的由来是什么?我们想知道。它的愿景是什么?资助的目的是什么?它们是如何被表述的?它们向资助者展示的成果是什么?

他们[洛杉矶警方]会将一个地区、一栋公寓楼,视为所谓的目标热点和区域。而人们在这附近会更多更快地遭遇被拦截盘查。每当警察拦下一个人,这些信息就会被输入数据库。它成为了一个主要的数据收集计划

我们要求警方公布他们所收集的这些人的秘密名单。洛杉矶警察局反击, 但最后我们确实赢得了公共记录诉讼。因此,现在我们得到了一个秘密名单上面有 679个人, 而且都是年轻人, 约90%至95%的黑人和有色人种

重新划定区域,为更多的开发、更多的驱逐、更多的人流离失所创造了实地条件。于是警察成了特权的保护者。

您想对那些相信技术可以帮助减轻警务中的某些问题(例如偏见)的人说些什么?他们认为技术可以是客观的?

首先,技术不是自我操作的。 从设计到生产到部署再到结果,都是人在做,都会不断地在技术中内置偏差。这不仅仅是人本身的偏见,还包括系统内部固有的偏见

影响点如此之多,坦率地说,📌 我们的斗争不是为了清理数据;我们的斗争不是为了一个无偏见的算法,因为我们不相信有那种东西存在,即使在数学上,也不可能有一个无偏见的算法来维持治安。

【注:这就是激进派与改革派组织最大的区别,改革派组织永远会着眼于增强算法的 “公平性”,这点已经被各种监视技术寡头所利用,因为寡头们只要声称提升技术能力就可以继续让野蛮的监视横行。】

当涉及警察技术和监视时,人权方面的考虑是什么?

第一个人权考虑是停止将人类当作需要被检验的商品。我是一个人,我在这里,我不是一件物品,你不能只是拆开我的包装,然后检验我。

生活中已经有太多的数据化。从种植园资本主义到种族化的资本主义,再到现在的监控资本主义,人类一直在被不断地买卖。我们的头脑和思想已经被商品化了。这对我们作为自然宇宙的一部分的人类的创造力产生了抑制作用。我们的同意正在被他们制造出来。

上图中这本书在这里下载:https://www.patreon.com/posts/wei-ji-he-li-wei-38320578

使用冠状病毒之类的东西为借口,我们肯定会看到有人愿意放弃自己的数据和某些隐私。您如何看待所谓的效用与隐私之间的选择或取舍?

我们必须真正从一个更广泛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 回到我们的指导价值之一上:📌 这不是一个时间点,而是整个监视历史的延续。因此,我们必须审视过去的危机,包括真实的和编造的危机

让我们看看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这导致了最大规模的警察权力扩张、以及洛杉矶警察局和警长部门的军事化 —— 就在公共安全的幌子下

他们说 “好吧,我们想保持一切安全”。但是,监视不仅成为了永久性功能和所谓的新常态,而且还开发了新的维稳战术。

由于街道必须被清理, 可疑的尸体、无家可归者,都被强制移除。帮派扫荡已经开始。因此,年轻的黑人和有色人种年轻人被大规模逮捕。这就像1983年到1984年。

到了1986–1987年,在洛杉矶,所谓的帮派禁令成了一个长期的特点。这导致了大量的 “帮派数据库”, 甚至还包括儿童,9个月大的婴儿也进入了这些帮派数据库。这就变成了 “Operation Hammer,”,从那时开始,警察就得到了坦克和装甲车,被特警队使用,他们摧毁了人们的家园。

现在我们又到了这样一个时刻。这不仅仅是警察权力的结构性扩张;我们必须看到警察现在越来越多地僭越。 这种状况在过去10年里一直在建立。

这其中还挪用了很多原本应该被用于健康和人类服务的资金。例如,在洛杉矶,市管在五年前出了一份审计报告他们查看了城市提供的1亿美元的无家可归者服务,你猜怎么着?其中有8700万美元是给洛杉矶警方的!

简单说,是维稳经费,而不是给无家可归者的服务。

您能否提供一个具体示例说明警察对技术的使用如何影响社区成员?

*情报主导型警务* 这是一个来自英国肯特郡警察部队的概念,大约30年前在美国开始流行。情报主导警务的核心主题就是对大众的行为监控 —— 警察认为人们的行为需要被监控,然后被处理,这些信息需要被共享;人们需要被追踪和跟踪。

【注:如 Khan 所说,“情报主导型警务” 的概念的确是英国发明的,而通过监视每个人的一举一动形成针对大众的行为监控和分析,这种做法是美国创立的并流行全球,即 监视资本主义的起源。谷歌诞生于1998年,关于谷歌是怎么来的,见《谷歌的真面目 — — They’re always watching》】

9/11事件后出现了一个名为 “可疑活动报告” 的监视项目,其中有几项完全受宪法保护的活动都被列为了潜在的可疑活动;例如,在公共场所拍照,在公共场所使用摄像机,走进基础设施,询问营业时间 ……

简单说,他们一直在观察人们的行为, 并没有合理的理由。这不是一个事实,而是一个关注点。这种基于猜测和直觉的警务是真实存在的。

您肯定知道 “See Something, Say Something” 那个口号,它是一个监视项目,其中的数据显示,该监视项目对黑人社区的影响是对白人 3: 1的差异。大约70%的 “See Something, Say Something” 小报告来自洛杉矶主要的白人社区。

所以,你知道,现在这个项目被武器化了,成为一个被授权的种族主义

我们的目标始终是建立力量,争取废除所有这些监视计划,因为你无法改革它们。这些方案必须被彻底拆除。

因此,您真的认为改革派无法在警务中禁止这些监视技术吗?

我只能说说我自己在洛杉矶35年的组织工作史。这不是一个越来越好的问题, 这是一个越来越糟糕的问题。而技术不断在进步。看看改革的历史就能明白, 我们一直在用头撞墙, 它只是不断地回到同样的老东西。

📌 我们真的不能假设人心可以改变,尤其是当有人拥有杀人执照的时候,我们就不能这样操作。

我不是技术专家。我们对技术人员的警告是:您知道,stay in your lane 做你该做的事。跟随社区并遵循他们的指导。⚪️

The activist dismantling racist police algorith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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