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全信和别较真儿

  • 你怎么定义撒谎?也许你觉得很容易定义它,“与事实不符就是撒谎”。没错,但是这事并没这么简单。

最基本的层面上,撒谎分为两种,主观的和客观的。客观的是指说者所言并非事实;主观的是指听者认为说者所言的并非事实。那么其中哪一个与事实之间的关系最为接近呢?事实上都不怎么接近。因为一方面说者有可能自己并不知道什么是事实,而另一方面也许听者自己所认为的事实并不是真的事实……好吧有点绕嘴,总之,说谎这个概念很复杂,而且,理解它的复杂性非常重要,因为它事关民主的生命力。

Dan mallory 的第一部小说,一部心理惊悚作品,进入了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第一名。他是一个英俊而迷人的男人,但是,根据“纽约客”最近公开的个人资料,他也是一位奢靡的骗子:他的很多美化自己的宣称都是假的。他用电子邮件冒充他的兄弟来支持这些谎言。

如果你问一个人*语言是干什么用的*,很多人都会回答:“沟通”;有些人可能会补充说,“传达有关世界的信息”。但像 Dan mallory 这样的惊人案例表明,情况并非如此。有时人们会说谎。然而,他的故事看起来很古怪,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对语言的使用可能并不那么不寻常。

斯坦福大学的一项研究调查了陌生人之间超过1000次五分钟的对话;每个被标记的话语或多或少是一个完整的言论,范围从“我,我在法律部门关注”、到普通的“不”。他们发现,只有36%的话语基本能称为事实陈述

那么发言者在剩下的时间里做的都是什么呢?其中一个最大的类别(占据19)是“Acknowledge(Backchannel)”:就是像“嗯嗯”这样的东西。另外5%的话语是“同意 — 接受”回应(比如 “就是这样”); 2%是“欣赏”(比如 “我能想象”)。而人们花费大量的时间对话,只是让自己知道对方在听。对话就是一种被倾听的合作

换句话说,传达关于现实的事实只是语言的功能之一。语言也是创造新现实的工具:在谈话的情况下,它是社会纽带 — — 俗称社会理毛。就像猴子的世界里,两只猴子互相梳理毛发的过程就是表达亲密,人类通过语言来实现这点。

从这个角度来看,Dan mallory 的谎言看起来不像是一种失常,更像是一种极端的社会表现形式。他没有详细评论丑闻,但也许他希望世界认为他有两个博士学位只是希望受到喜爱和钦佩。大多数人都想要这些东西。

有时,这也可称之为“富有表现力”的语言。以宗教信仰为例。今天许多基督徒承认他们怀疑圣经的神迹。但他们会愉快地背诵尼西亚的信条 — 一种信仰的陈述,包括耶稣的身体复活 — 而不是觉得自己是撒谎者或伪君子。如果旨在传授一个事实的话,那这个事实就不是“耶稣复活了”,而是“我是基督徒,我说这些很重要。”

许多有思想的现代神学家与维特根斯坦这样的哲学家都以这种方式看待信条。如果他们是正确的,无神论者对圣经故事的揭穿就没有任何意义。

宗教并不是人们说话只是为表达自己而不是为提出事实的唯一背景。正如唐纳德特朗普在12月所说的那样,巴拉克和米歇尔奥巴马在他们家周围有一堵高墙,但很快被证明是假的。

可是特朗普很容易接受这种传闻,事实上稍微检查一下就知道是假的了,但他没想过要做任何检查。因为他正在传达一些关于他自己的东西(在这种情况下,是他对自由派伪君子的蔑视,无论他们是否真的有一堵墙),而不是对世界说真话。

当人们选举他时,他的许多支持者想要的是一个战士,而不是维基百科的编辑。

所有这些都可能导致困难。大多数人,当他们说话时,都期望留有自己的观点、夸张的、自我表达的、逃避的或讽刺的余地 — — 所有细节、讽刺和混淆构成了人与人之间如此多的对话。

然而,当其他人说话时或错过相关线索时,往往不足以弥补这些细微差别。考虑一下,当你女朋友说“我没事,我很好,你忙你的吧” 的时候,从字面上理解它就是非常天真的。更严重的,你可能会因此失恋。

难道人类世界没有事实吗?不,当然有。确实存在所谓的事实的地方:比方说法律证据,或科学研究。但这些是例外 — 在人为调节的环境里言语的天然缺陷是非常突出的。如果人们一直使用法庭和科研的方式交流,那么人类的对话就会听起来会非常奇怪。

麻烦是明显的。所有人都希望通过新闻了解到事实,新闻原则要求记者尽可能做到客观中立,实际上完全做到这点基本不可能。因为记者在99%的情况下不是目击者或当事人,他们通过对目击者和当事人的采访并记录回复以呈现事件。

而在激烈的事件中,他们的采访对象往往会带有鲜明的个人情绪,他们对采访的回应是存在夸张的、自我表达的、甚至讽刺性的。如果记者只是记录者,那么我们所有人看到的都只能是自我表达,而不是事实,那看 Twitter 是不是更简单呢,而无需看新闻了。

不过,人们不会揭穿很多新闻的夸张性,只要他们的目标是正义的。但作为新闻业工作者,绝不能满足于“一个善意的目标”而放弃对事实的追求 — — 这点正是宣传机构和专业新闻的主要区别:宣传机构全面为了自我表达而表达,专业新闻追求客观真实,他们会采取不同角度呈现不同立场和利益方的陈述,采集第三方数据,并加以分析。

如果说以上事实没有让你彻底沮丧的话,最好的有利之处就是,每个人都能意识到语言是非命题的。你可以采取谈论更多话题的策略来淡化这一问题所带来的影响。问一个对话者,“你是在表达自己、还是提出一个事实?”可能会有点尴尬,但这样至少可以防止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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