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真相”概念为什么应该终结

  • “真相已死”近年来成为了某些群体的普遍绝望,但它是真的吗?人们为什么满足于宣称”后真相”?这一流行语为什么应该被终结?

“现实本身正在消失”,这句话也许是我们能承认的最后一个现实。它让人们无法再接收像空气一样重要的真相,已经在认知泡沫中窒息了,在不同的竞争性现实中彼此切断、隔离。

世界本身的实质正在破碎,随之而来的是新闻、民主、甚至文明的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我们拥有“后真相”、现实冷漠和其他事实;有虚假新闻、虚假音频、虚假视频、推特上的假粉丝和 Facebook 上的假朋友;有机器人伪装成人类和人类伪装成机器人;图像会越来越多地被“增强”、被操纵、被强化 ……也许我们唯一的共同现实就是一个虚假的世界?

上述至少是近年来某些群体的普遍绝望,他们渴望一个“共享的、共识的现实”。未来主义者 Mark Pesce 不仅警告真相的终结,而且警告“只剩下最后几天了”;” The “end of reality” 是大西洋月刊闪亮的大标题;一篇技术评论关于深度造假的文章引用了纽约大学教授的话说,”如果我们不小心,深度造假可能会导致世界末日“……就连佛罗里达州参议员 Marco Rubio 最近也表示:“在过去,如果你想要威胁美国,你需要10艘航空母舰和核武器以及远程导弹,但今天,你需要的一切只是制作一个非常逼真的假视频,就能操纵选举,甚至可以使整个国家陷入巨大危机“……

今年早些时候,查理·沃泽尔(Charlie Warzel)和阿维夫·奥瓦迪亚(Aviv Ovadya)发布的 BuzzFeed 报道也许是最糟糕、最令人生畏的警告,该报道声称即将到来的“世界末日”,“真的会吓到你。”

他们将虚假媒体描述为接近“成瘾性和毒性错误信息的关键阈值”,这“可能会破坏人类语话的基石:事实的可信度,“将假新闻比作曼哈顿计划和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杀死日本数十万人的原子弹。

随着认知的反乌托邦主义流派的出现,后真相时代一词变得如此流行,一切都是危险的伪造,责任通常被归于唐纳德特朗普、社交媒体、或 — 令人难以置信的 — 后现代社会理论。但是所谓的“以事实为基础的社区”很少能够提供令人信服的证据,以证明我们目前的真相危机是彻底的不可逆转的。它真的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出现的同类危机吗?并不是。

前纽约时报首席评论家 Michiko Kakutani 出版了一本名为“真相之死”的书,Kakutani 认为,社交媒体过滤气泡是民族主义、部落主义、错位、对社会变革的恐惧、以及仇外心理崛起的根本性原因,他们认为特朗普的欺骗行为的成功只能通过真相的失败来解释。

这本书和其他相关作品一样充满了夸张,对人类的“原始”冲动有一些草率的暗示,作为对人类认知习惯的解释。并且有关于“拥抱主观性”的标准型抱怨,情感被置于高过事实的首要位置,以自拍文化来证明,这是纽约时报最喜欢的表达方式。

Kakutani 将现实的部分归咎于“后现代主义者”,这是一群学者,以某种方式说服文化转离事实和证据。目前尚不清楚哪些后现代理论正在与之接触,以及它们与我们当前现实的因果关系究竟是什么。更确切地说,Kakutani 将后现代主义想象成了一个统一的、毁灭性的幽灵,其理论在某种程度上既模糊又不可思议。后现代主义的替罪羊正在讲述 — 它有助于将虚假的新颖性置于语境中,即 当下这个虚假的世界前所未有。

Kakutani 错过了后结构和后现代思想长期以来对科学中立性和客观性的无根据主张的回应。当 Kakutani 宣称“研究人员的文化背景可能影响可验证的科学事实是荒谬的”时,她忽视了社会建构主义者的工作,他们已经证明了现实是如何通过实践得出的而不是事先简单地给出的。

我们目前的时刻往往误解了启蒙运动,它揭示了一个由认识教条统治的世界,这个世界由宗教和皇室传承,将真理视为冻结的、完整的和无可争辩的事物。启蒙运动是将真理视为一种既不是给定的但又需要努力处理的东西,而且可能处理失败。启蒙运动经验本身就是现实的危机。

认知不确定性不是人类最新经历的事。科学与民主的现代崛起、工业革命、全球化、交通运输、城市化和大众传媒,进一步增加了这种不确定性,提供了对其他文化、思想和知识方式的接触。

人们常说 Neil Postman 的 Amusing Ourselves to Death(1985)是在描述一个世界的预言,在那里,真相不仅仅是隐藏的而且在很大程度上无关紧要的。但他并没有像描述他的现在那样预测未来:里根时代以印刷版新闻和电视的信息经济为主导。这是网络诞生的前夕,并且可以预见它会被复制。今天许多旧媒体先锋们抱怨的后真相互联网,显然屏蔽了过去。

并且,在 Postman 之前,其他思想家也对他们自己的时代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历史学家丹尼尔·J·布尔斯廷(Daniel J. Boorstin)在“影像”(The Image,1962)中描述了他那个时代的虚假性,其中包括无线电新闻等;更早期,理论家齐格弗里德·克拉考尔(Siegfried Kracauer)在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之间的年份里警告报纸和杂志中图像的崛起正在扭曲事实;理查德霍夫斯塔特(Richard Hofstadter),在“美国生活中的反智主义(1963年)”一书中找到了许多同样的趋势。

只要西方存在大众媒体,人们就会抱怨促进了社会的不确定以及失去一个真实可知的世界。换句话说,我们目前关于失去现实的谈话是熟悉的;虽然每个作家都试图让自己的观点听起来很有创意,但这种担忧在人类历史上是常青树。如果“Infocalypse”这个词很有用,那么它就是现代性的代名词,在这里,真相总是被描述为存活于二十年前而且今天已经死去。

为什么真相已死的 meme 现在如此热门?它兜售的是真相作为一种身份,事实作为一种审美。最重要的是,主流媒体的推动:纽约时报在其网站上出售了一件“Truth”的T恤。

如此多的记者和权威人士未能准确地描述我们当下的世界,而且无法勾勒出对我们现实的连贯描述,可以感觉到根本不可能达成连贯性。但世界并不像他们所认为的那么模糊。也许我们更愿意认为当前的政治条件是一个残酷的笑话或超现实的梦境,但塑造这个世界的动机是真诚的,它们的影响非常明显。而不是将特朗普的胜利归功于后现代的柏忌,似乎更准确的描述应该是指出他赢了,因为他是公开的种族主义者,而且这种立场在国内已经足够流行。也许所谓的“后真相”只是错误的条件乘以你自己的专业知识。

那些最无法理解世界形象的评论家和权威人士们,无法看到即将发生的事或者我们将要去的地方,他们正在大声宣布的是根本就没有真相,可能是为了维持自己的权利:“我没有错,不 — 这是被撕裂的现实,世界本身突然变得不可靠了”。

“这是一个苹果”,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的一则广告上有一张苹果的照片,“有些人可能会试着告诉你它是香蕉……但事实并非如此,”这样的表演就是说事实就像识别水果一样简单。最后,一切都是假的和后真相的叙述,试图扩大越来越无关的知识生产者的合法性。而对不断增长的威权主义的真正批评被减少到单纯的拼写检查。

真相已死对其很多宣称者都是有利的。如果现实本身处于危机之中,那么你就可以将自己定位为救世主,混乱龙的杀手,只需继续做你已经在做的事:消费相同的消息、误导选举、支持那些失败的政治家和政治战略,漂浮在那些什么都不想做只是抱怨泡沫的人制造的泡沫中

回忆哲学家乔治·巴塔耶(Georges Bataille)对“非知识”概念的定义,即 知识的创造总是意味着新的无知领域的相应创造。信息的每次革命也都是错误信息的革命。信息永远不是能轻松回答问题的亮点,它还会产生新的未知数,以及未知的可能性

为人们提供更多数据和更多信息,与创造新信息和“纠正”信念相比,可能会产生更多新的阅读和叙述。正如 Rob Horning 最近所说的那样,“任何信息,无论在特定方面看起来多么具有破坏性,都可以被任何方面用于任何政治用途;事实上,事实没有任何内在意义。“

随着现代性的每一项新技术的出现,我们重新认识到这种信念先于数据,而不是来自数据

仅仅为虚假悲愤是一种混乱的、无关的、自我放弃的而不是理解不确定性的感觉,它忽略了新想法、新声音和我们目前无法理解的新可能性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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