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许多人来说,阿拉伯之春还没有结束

  • 虽然通常被称为阿拉伯之春的抗议运动可能已经结束,但是,对许多人来说,这场斗争从未结束

【按】当谈及当下越来越苛刻和令人毛骨悚然的互联网审查和监视技术时,很多人会引述10年前的阿拉伯之春,以试图说明 “那时候的互联网多好啊,是互联网促成了民主变革”。然而,事实上并非如此。阿拉伯之春的活动家和今天的异议人士们一样,最初也是被这些寡头公司平台封锁的目标。

状况只是愈演愈烈,在技术进步的推动下,互联网专制随之 “进步”。

拜登新政府的所谓 “国内反恐战争” 意味着监视和审查的大爆发,在其登基同时就引领了一场舆论轰动,在这里回顾当时《极少数人对多数人的嘴巴所做的事, 不会让您获得幸免》。此时恰逢阿拉伯之春10周年纪念日,对监视和审查的思考必需从看清历史开始。

我们很早以前就推荐过这本书,讲述这个集中化的互联网的起源 —— 它本身就是一个监视项目,见《互联网究竟是什么? — — 来自“监视谷”惊人的启示》;这意味着人权运动不该停留在要求 “寡头公司做得更好” 这一肤浅的层面上,而是彻底地去中心化,废除垄断

这将是拜登时代最引人注目的权力运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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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十年前,埃及人走上街头,推翻了一位执政近三十年的独裁者。1月25日仍然是 “阿拉伯之春 “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当时,一系列由平民领导的大规模抗议和起义在中东和北非蔓延。整个地区的人民利用社交媒体和其他数字技术来传播信息和扩大组织规模,要求结束困扰其社会的腐败和专制统治。

十年后,这场动荡的后果是各国走向了不同的方向。当突尼斯立即废除了其根深蒂固的互联网审查制度,并向民主迈进时,该地区的其他国家  — — 如埃及沙特巴林  — — 则实施了越来越多的审查和监控工具。使用西方制造的间谍软件针对持不同政见者,到与美国社交媒体公司勾结以审查新闻和言论,科技公司曾经表达的希望已经被玩世不恭的非道德暴利所覆盖

当人们考虑最近几个月来寡头社交媒体平台和网络平台在美国发挥的作用时,应该还能记得十年前发生的事,关于这些民主运动当时是如此在社交媒体上组织起来的。拜登政府要求加强所谓的 “国内” 反恐法律的呼声和其他许多专制国家在动荡后通过的短视的 “网络犯罪和反恐法律” 之间极为相似。今天,各国政府都在利用新的、危险的技术,如生物识别监控来抓捕抗议者和异议人士,历史必须提醒人们,在过去十年中,许多中东和北非国家也都发展了广泛的监控制度。

但最重要的是,必须记住,十年后,尽管有挫折,但2011年开始的许多工作仍在进行中

阿拉伯之春并不是 “社交媒体革命”

长期以来,许多国家政府都将社交媒体视为一种潜在的威胁。在这个新千年的早期,全球各国政权都在进行各种各样的审查,甚至是对平台本身,包括对整个互联网接入的全盘限制。

随着社交媒体使用的加速,各国政府纷纷采取行动。2006年泰国封杀了 YouTube;2007年叙利亚封杀了 Facebook;从土耳其到突尼斯再到伊朗等国家纷纷效仿。几年内,科技公司就接到了政府大量的请求,要求阻止越来越多用户的访问,或者删除特定的内容。大多数情况下,这些公司都同意了,尽管有些公司,比如Twitter,直到很久以后才这么做。

2010年,一张被埃及警方残忍杀害的 Khaleed Saeed 的尸体照片开始在 Facebook 上传播。假名的活动家组织者创建了一个追悼赛义德的页面,迅速聚集了众多的追随者,并成为现在著名的1月25日抗议活动首次被呼吁的地方。

但是,尽管 Facebook 此后很乐意为其在那场起义中扮演的角色邀功,但该公司实际上在两个月前就封锁了那个活动家页面,声称其管理员违反了该平台的 “实名制” 政策 — — 在盟友介入帮助后才将其恢复。

那个时代的另一个标志性事件发生在照片分享平台 Flickr 上,当时 Flickr 删除了开罗活动家在革命后几天占领穆巴拉克办公室的图片。记者 Hossam Hamalawy 对该公司的审查提出抗议,据称该决定是根据所谓的 “虚假版权要求” 作出的,这引起了民间社会对 Flickr 的决定是否适当的辩论。

克服审查制度,为埃及的言论自由而战

由于该地区的政府试图阻止抗议活动的影响,并最大限度地减少政治异议在社交媒体上的传播,异议人士经常被监禁,包括博客作者。但这些异议人士中许多人只是因为在网上表达自己的观点而被指控。尤其引人关注的是 Maikel Nabil Sanad 和 Ayman Youssef Mansour 的案件,他们是穆巴拉克后的埃及第一位和第二位因在线表达而被判刑的博客作者。

穆巴拉克政权曾利用所谓的紧急状态法压制异议声音,军方则随意封锁博客。Sanad 因指控军方对女性抗议者进行贞操测试(这是后来被证明的事实),被军事法庭判处三年监禁。

Mansour 被民事法庭审判,并被认定为 “蔑视宗教”,这是《刑法》第98(f)条规定的罪行。他的 “罪行” 只是在 Facebook 上拿伊斯兰教开玩笑。

人权组织直到今天一直在呼吁释放被现政权逮捕和监禁的埃及活动家。阿拉·阿布德·埃尔-法塔赫(Alaa Abd El Fattah)曾被包括革命期间在内的每一位埃及国家元首逮捕(最终获释),以及妇女权利活动家阿玛尔·法希(Amal Fathy),这只是其中两位比较著名的批评者,就是这个互联网使他们失去了自由。

开罗壁画 Alaa Abd El Fattah

突尼斯一家互联网机构成为黑客空间

阿拉伯之春对突尼斯的持久影响是显著的。在本阿里政权统治下的突尼斯人的数字权利受到严重限制,包括封锁网站和监视公民。2011年,在 “茉莉花革命” 中,本·阿里在逃往沙特之前,在1月13日的最后一次演讲中承诺 “言论自由”。

这给突尼斯互联网机构(Agence Tunisienne d’Internet,简称ATI)造成了两难的境地,它既要执行审查令,又要论证 “支持言论自由”。2012年,突尼斯最高法院裁定审查令无效,ATI总部(原为本·阿里及其政权的审查和监控技术的私人住宅)成为突尼斯人创新的黑客空间#404labs。此后该空间还举办了自由在线联盟和阿拉伯博客会议等活动。

突尼斯现任运输部长,突尼斯互联网管理局前首席执行官Moez Chakchouk

政府间谍

2011年,随着抗议活动在叙利亚各地蔓延,博客作者和程序员经常成为巴沙尔·阿萨德政权威胁、攻击和拘留的目标。虽然这种骚扰是公开的,但网络空间也潜藏着秘密的危险:叙利亚政府在封锁 Facebook 等各种网站多年后,又通过恶意软件和对 Facebook 进行 “中间人” 攻击,暗中监视全国各地的在线的反抗活动和通信。在 “阿拉伯之春” 之前,监控的程度并不为人所知。

大约在同一时间,在突尼斯,有关 Facebook 网页被黑客攻击的报道让该公司的安全团队感到震惊,该国的互联网服务供应商基本上记录并窃取了全国所有登录 Facebook 网站的用户密码。据推测,这些信息随后被提供给了本·阿里政权,以便从该网站上删除抗议相关的内容页面。

在 “阿拉伯之春” 期间和之后,人们对间谍活动细节的认识不仅有助于保护反抗活动家免受政府的侵害,还促使了人们更积极地采用更安全、更有保障的在线通信方式 — — 这对所有希望免于被监视的人都有好处。

今天的区域问题反映了什么变化,什么损失

阿拉伯之春是网上自由表达的一个转折点。在整个区域,人们为数字权利而战,在某些情况下,人们第一次争取到了数字权利。从巴基斯坦、叙利亚到伊朗和埃及,由于安全的通信和不受审查的社交媒体平台的普及,居民们捍卫和改善了自己的人权。

但即使在新技术协助革命的同时,美国的寡头科技公司仍然继续协助那些专制政府对批评者进行噤声和监视。

今年早些时候,一群活动家、记者和人权组织向 Facebook、Twitter 和 YouTube 发出了一封公开信,要求这些公司停止压制来自中东和北非的异议人士声音。信中指出,整个中东和北非的关键活动家和记者继续在这些美国寡头平台上受到审查,有时是在其他政府的要求下,信中敦促这些公司 “停止在审查和抹杀被压迫社区的叙述和历史方面的共谋行为”,并提出了若干重要要求。

信中特别敦促这些公司:

  • 与当地用户、活动家、人权专家、学术界和民间社会接触;
  • 投资于当地和区域的专业知识,以制定和实施基于背景的 “内容节制” 决定;
  • 特别关注来自战争和冲突地区的案件,以确保内容审核决定不会不公平地针对边缘化社区;
  • 保留与战争和冲突地区引起的案件有关的限制性内容;
  • 根据《圣克拉拉原则》,在删除和撤销账户时提供更大的透明度和通知,并为用户提供有意义和及时的投诉途径。

【注:圣克拉拉原则指出,互联网公司应当提供必要的程序,既对内容发布者施加影响,同时确保公司内容管制指引的执行是公正、公平、无偏见以及尊重用户权利的。 这些原则作为一个起点,划定了内容管制在透明性和责任力方面应达到的最低标准,未来它们还可以作为该议题领域内更多深度对话的基础。】

阿拉伯之春似乎提出了一个难题。随着世界各地越来越多的政府在此后的日子里转向了专制主义,寡头互联网平台更多只是促成了镇压

但是,活动家和公民利用社交媒体推动政治变革和社会正义的遗产还在继续。

今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有更多的人明白,数字权利本身就是人权。但就像所有的权利一样,它们必须得到捍卫、争取和保护,以抵御那些无限地垄断权力的人  — — 无论他们是领导政府还是科技公司

几年前,叙利亚开源开发者、黑客空间创始人 Bassel Safadi Khartabil 写道:“代码不仅仅是工具,它是一种教育,能让年轻人开阔眼界,能打开年轻人的心智,推动国家前进。谁能阻止这一切?没有任何人可以。”

2015年,在经历了几年未经审判的监禁后,Bassel 被叙利亚政府处决。人们深深地怀念他,还有很多很多在争取基本权利和自由的斗争中被杀害的人。

虽然通常被称为阿拉伯之春的抗议运动可能已经结束,但是,对许多人来说,这场斗争从未结束。我们希望,总有一天它会结束。⚪️

For Many, the Arab Spring Isn’t 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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