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的森林占领运动:抵抗的战术、战略和文化

  • 对直接行动的支持度在全球范围内快速上升,正在改变反抗运动的整体语话

我们接触过的一些中国的环保活动家拥有顽强的斗志,其精神令人钦佩。环保维权是当下全球最重要的也是最危险的反抗,在一些国家,比如印度,当权者用 “颠覆” 的罪名惩治环保活动家,您可以在这里看到《共谋侵犯人权,以保留进入中国以外最大的数字媒体用户市场的交易》。

正如中国的环保活动家准确地指出的那样:是暴利推动了暴力,当权者为了维护他们自己的暴利,将必然对环保活动家采取最严苛的打压。这一暴利是全球性的,正因为环保维权打击的是全球资本主义的命脉,您可以在这本书中看到详细论述《外表是骗人的》。

但危险的事实从来没有阻碍全世界的环保活动家的勇气和战斗力,尤其是战略智慧,不同国家的反抗运动彼此借鉴和分享,包括跨国联合。本文的记录来自德国的反抗者,它有德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和英语多个版本,希望这份中文版能够给中国的行动者带来灵感。

前面部分介绍战术和文化,后面部分总结战略智慧。

褐煤开采、高速公路、砾石开采、停车场、石灰坑和糖果厂都有一些共同点,乍一看可能不明显,那就是,资本家需要砍伐大量的森林来为建设这些设施让路。但在德国各地,人们都在动员起来,阻止资本家的砍伐。在过去的十年里,森林占领和森林保护行动一直在激增,以至于我们现在可以对整个运动进行分析和思考。

共同对抗巨型机械:这张2014年的照片拍摄于 “Ende Gelände” 大规模行动开始前一年,可以看到一小群抗议者正在准备阻止一个煤矿的大型挖掘机。

德国各地

即使面对看似不可能的困难,小团体的抗议者也可以试验一些战术,这些战术此后就会成为大规模行动和胜利的基础。

自2021年2月26日以来,人们一直在占领拉文斯堡附近一个名为 Altdorfer Wald 的森林。一个采砾场正在威胁着这片森林的生存,一些早先在拉文斯堡内城建立气候反抗营地和树屋的活动家们决定住到这个森林里以保护它。

在拉文斯堡附近的占领日,一直到德国的另一端,警察开始驱逐一个被占领的城市内部森林。2020年10月,在弗伦斯堡,人们已经开始建造树屋和平台来拯救树木 — — 这些树木被计划砍伐,以便为一个酒店和停车场铺路。

在法定砍伐季节结束前几天,投资者派出冷血的雇佣兵,带着电锯,不顾活动家们的危险,袭击树木。在弗伦斯堡,就是德国COVID-19突变热点之一的地区,该城市政权甚至对投资者的暴力行为进行了奖励,并且命令更多的警察去攻击和驱逐占领森林的活动家。

说到冠状病毒疫情,黑森州的绿党甚至在中产阶级中也失去了支持,因为他们不仅为新的高速公路A-49争辩,并因此在 Dannenröder 森林、Herrenwald 和 Maulbacher Wald 进行了大量砍伐,而且还在2020年11月发起了持续数周的驱逐行动,尽管该地区也是COVID-19的热点地区。

这些森林的占领行动在2019年就开始了;一些抗议者仍然留在附近,因为高速公路还没有修建,尽管那些树木已经被砍伐。其中最壮观的一次行动是用绳子横穿300米长,连接丹尼和赫里。

可能出乎许多参与者的意料,另一次占领也获得了成功。2月21日,在哈雷(威斯特法伦)附近,示威者占领了施泰因豪森(Steinhausener)森林,糖果厂Storck打算在那里扩建。不到一周后,当占领者等待被驱逐时,该公司决定改变计划。至少就目前而言,这个森林是安全的。

在伍珀塔尔的Osterholz,有五公顷的森林因为一个石灰坑而受到威胁。Kalkwerke Oetelshofen 公司旨在将他们挖掘的土储存在有树木的地方。自2019年8月以来,抗议者们一直占据着该地区

就像在其他地方发生的一样,从被破坏的森林中获利的资本家们试图将他们的宣传定格为 “客观讨论”,他们抱怨所谓的 “诽谤”,并强调他们的业务具有体制的重要性。而事实上,任何资本主义企业都具有体制重要性  — — 但由于体制本身就是问题的根源,对于那些想要改变体制的人来说,这种说法并不具任何说服力。

在汉堡的威廉斯堡,在一个叫做 WiWa(Wilder Wald,野生森林)的森林里,人们建造了树屋,因为城市宣布该地区为潜在的 “发展区域”。森林里的活动家们在树上搭建了平台 — — 当然,这绝不是政客们所欣赏的那种开发方式。

此外,抗议者们在莱茵兰两个受到褐煤开采威胁的村庄维持着对森林的占领。对凯瑟斯贝格的占领可以追溯到2020年9月,而卢策拉特的占领则在2021年1月16日刚刚开始。那里的抵抗与那些试图通过占领煤炭公司RWE想要摧毁的房屋或通过蹲守建筑设备来拯救村庄的人们密切相关。

最后,最著名的森林防卫占领在汉巴赫森林,现在仍然被抗议者占领着。第一次蹲守是在2012年,当时的抗议者已经被驱逐并在此后重新占领了多次。2020年1月,政客们决定,汉比不应该被完全摧毁  — — 这是在大部分地方已经被摧毁之后,但抗议者的占领仍然存在。最近,一些来自汉巴赫的抗议者出版了双语杂志《Shitbarricade》第5期

汉巴赫森林

而对于那些喜欢国际旅行的人来说,在波兰瑞士法国也都有反抗事业,在瑞典比利时也有与德国的反抗运动联网的行动。但仔细研究这些将超出本文的主题范围。

传播种子,生根发芽

森林占领运动似乎正在向整个德国蔓延。在为企业褐煤开采而被摧毁的汉巴赫森林,在2018年驱逐前的占领高峰期,森林保卫者建造了70多座树屋。以家庭为单位,反抗者成群结队来到森林,一起建造路障。

在丹嫩罗德森林,开发商在那里开辟了一条高速公路通道,抗议者在2019年和2020年之间建造了500多座路障、树屋和其他建筑。丹嫩罗德的驱逐行动历时两个多月,每天有多达2000名警察参与,警察在寒冷的冬天向抗议者发射水炮攻击,并对活动人士提出了2000多项指控。

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呢?15年前,很少有人通过爬树来拯救森林,提高对机场扩建或褐煤开采的认识,并反对资本主义的破坏性。而今天,无数抗议者在汉巴赫森林、丹嫩罗德森林,甚至在一些微小的城市森林里参与斗争。

汉巴赫森林

以下文字改编自《Klimakämpf-Wir sind die fucking Zukunft》一书。

2003年,我认识了 Lakoma,一个靠近科特布斯的索布族小村庄。居民已经在民主德国时代[东德]被重新安置,但房屋的拆除因两德统一而被推迟,艺术家们决定恢复这个地方。

一个文化圈已经建成,还有一个 “Wagenplatz”[被占用的拖车公园]。有些房子也被占用了。我在一辆马车上过夜,参与了保护树木的占领运动。我经常在村庄的残余部分散步,经过反抗标志的木制雕塑、被拆毁的房屋和被拆毁一半的浴室,我开始意识到,为了开采资源而无情地驱赶少数民族的行为不仅发生在遥远的地方,而且就发生在我眼前。

多年后,我了解到,在民主德国,甚至有一首关于煤炭的儿童歌曲,即《烤炉歌》(Ofenlied):“早上好,亲爱的炉子,我们冻得很厉害。因此,燃烧吧亲爱的炉子,这样我们就不会再受冻了。我没有煤,我自己很冷。向挖掘机要煤,在森林后面的山谷里。早上好,亲爱的挖掘者,给我们煤,因为我们很冷,炉子也很冷。我没有煤,我的水桶是空的,向大地要煤,在矿井里,又黑又重。早上好,亲爱的大地,给我们煤,因为我们正在受冻,水桶是空的。大地说,只要抓住它,把挖掘机开来。把炉子里的火烧起来,然后你就不会再受冻了。”

但是,煤炭在西德的文化上也是根深蒂固的。多特蒙德体育场的球迷和男童合唱团今天仍在唱着Steigerlied(煤矿工人之歌),许多家庭自豪地讲述他们的亲属在硬煤或褐煤开采中的劳动甚至死亡。淘汰煤炭不仅是一个技术问题和气候政策的需要;它还需要一个文化上的反思 …… 

抵制高速公路A49的战略运动

为什么需要森林防卫运动?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在德国有这么多人参与森林保护?

这不是关于气候变化的科学知识。

罗马俱乐部在1972年发表了《增长的极限》。从那时起,科学家们就不断地重新呼吁进行紧急变革。

这不是政治的失败。

今天参与其中的一些人报告说,他们加入斗争是因为政治的失败。当然,实现改革的政治努力已经失败,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来寻找更有效和更充实的战略。但是,政客们总是不能兑现他们的承诺,这并不新鲜。今天,政治的失败是否比过去更明显?

恰恰相反,语话已经改变,这使其失败变得很明显

谁改变了语话?

毫无疑问,这种语话的改变是一种积极的发展 — — 与许多其他的改变相比,如传播右翼信仰和反犹主义倾向。这不仅是对气候或环境问题认识的提高,也是解放思想的传播,例如认为采用直接行动改变社会是更有效的和合法的。

如果您错过了《直接行动分布指南

谁改变了这种语话?是出现在电视谈话节目中的活动家?是对通往煤矿的电缆的纵火攻击?还是 “为了未来的星期五” ?还是煤矿中 Ende Gelände 的大规模抗议活动?还是破坏通往煤电站的铁轨的行动主义?是非政府组织?还是地方倡议?早期的活动家,他们相信直接行动能克服看似不可逾越的困难吗?

让我们仔细看看。

一个支持弗伦斯堡占领的地方倡议(BI Bahnhofsviertel)。

地方倡议

来自那些直接受到他们所抗议的事物影响的地方倡议是大型运动成功的关键因素。活动家团体和专注于全国性工作的非政府组织都无法提供当地的专业知识和数年或数十年的持续工作。

BIs(“Bürgerinitiativen” — — 公民倡议)是将抵抗扎根于地区的不可或缺的手段。在大众兴趣不大的阶段,这些人往往是多年来唯一致力于解决问题的人。当问题出现时,大型非政府组织往往依靠他们的知识  — — 不幸的是,往往没有充分重视他们的工作 — — 但这些倡议往往被遗忘,因为在发生很多事的阶段,他们不一定会成为焦点。

例如,Buirers for Buir 组织定期举办 “红线” 行动,在汉巴赫露天矿和受威胁的森林之间用红色横幅、旗帜和T恤衫形成象征性的红线。人们放映电影,举办教育活动,参加集会和游行,并参加反对拆毁更多村庄进行煤炭开采的行动主义联盟。这可能看起来微不足道,但重要的是  — — 特别是在这个快速发展的时代 — — 一些人不断围绕这些问题进行坚持不懈的动员

“为了未来的星期五”

2018年12月,在格蕾塔·通贝里在斯德哥尔摩开始罢工运动的三个半月后,提到她的第一个行动发生在德国。仅仅两个月后,德国各地150多个城市的地区团体在周五组织了校园罢工。2019年3月15日,约有30万人参加了全国200多个城市的反抗行动;到2019年夏天,这一数字进一步扩大,在500多个城市开展了行动。

如此多的学生以如此大的决心和毅力组织起来,这是非常了不起的。值得称赞的是,他们将有关气候政策的辩论明确列入了社会议程。安吉拉·默克尔用一种透明的狡猾战略来回应,假装拥抱抗议活动。她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倡议”,她声称她 “非常支持学生走上街头,为气候保护而战”,而且抗议活动 “肯定促使联邦政府加速”。

“为了未来的星期五”

“为了未来的星期五” 的抗议活动是异质性的。在一些地方,参与者对汉巴赫森林的占领表示声援,并对基于需求的政治进行批判性定位,而在其他地方,他们让市长在他们的示威活动中发言,或与政治家在圆桌会议上坐下来。简单说,这是一个革命者和改良派混合的行动。

Jakob Blasel 是 “为了未来的星期五” 德国分部的发言人之一,他描述了他如何去德国经济和能源部长 Peter Altmaier 的办公室。他知道 Altmaier 向示威者发出了邀请,让他们到能源部的大院里来,以便将整个事件作为一个公关事件来利用。因此,抗议者们没有让 Altmaier 有机会与罢工者交谈,而是宣布学生们想向 Altmaier 解释他们为之奋斗的目标。

“为了未来的星期五” 的发言人与 Altmaier 在他的办公室进行了大约半小时的谈话,然后部长的秘书处表示,希望 Altmaier 一定会被允许在示威中讲话。罢工者们说这不行。但 Altmaier 还是出现了,他受到了嘘声,他的声音被抗议者的嘘声淹没了,并被打发走了,抗议者告诉他回去部里去做他的工作。然而,在他办公室的谈话照片依旧出现在了许多媒体报道中。尽管反抗组织发言人 Blasel 强调 Altmaier 显然 “没有得到消息”,但他还是对自己与部长的谈话表现出某种自豪感。

📌 这是值得警惕的。一些活动家的确会受到传统思维方式的潜在影响,即 被当权者的官衔所迷惑,而当权者非常擅长利用这点来进行柔性维稳,就如 Altmaier 所做的那样。尤其是,媒体最喜欢追逐跪舔当权者的官衔,而不是聚焦反抗者的行动,这会严重拉低抵抗运动的成效。

“为了未来的星期五 FFF” 与政治阶层之间的关系是模糊的。FFF提出了要求,并以政治需要明确的行动路线来证明这一点。虽然参与者经常把政客作为问题的一部分,但许多要求是专门针对这些政客的。参与者指责政客的失败,但同时,他们假设  — — 有时是明确的,有时是含蓄的 — — 这种失败是由于缺乏信息。

【📌 请注意,这是个严重错误,这相当于从一开始就将谈判摆在了不利于反抗者的倾斜角度上。具体分析见《要运动,不诉求》】

如果当权者的破坏性行为仅仅是由于缺乏信息,我们就会发现在高级政治职位上布满了 “缺乏信息” 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光是教育就足以补救这些问题了。

但是,决策者并不是不知情的。相反 — — 尽管这对某些人来说可能是不可想象的 — — 这些政客有意识地选择短期利益,并且在完全了解后果的情况下这样做。他们这样做只是因为这对他们的事业有好处 — — 简而言之,纯粹是出于利己主义。

除了被外部行为者侵占的风险外,FFF的另一个巨大危险是来自内部的安抚。虽然一开始有更激进的要求,但在2019年年中,我在 fridaysforfuture.de 上看到,德国的煤炭淘汰应该在2030年之前实施。令人难过的是,由于所谓的 “现实政治的需要”,这些要求很快就软化了。当然,当其中一位女性发言人也是绿党的活跃人士时,这也就不足为奇了。然而,幸运的是,这在内部是有争议的,她被指责为个人崇拜和职业政治。

群众抗议活动:“到此为止”(Ende Gelände)

一开始,它更像是一个统一的口号和不同团体的联盟,很快就成为一个由能够进行非常特殊的群众行动的倡议和个人组成的协会的品牌名称:Ende Gelände(”到此为止”)。这个形象无疑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成千上万的人,戴着防尘口罩,穿着白色油漆防护服,进入巨大的露天矿场,阻挡挖掘机。他们的出现使作业瘫痪,使挖掘工作无法继续。同时,在其他地方,同样多的人阻挡了将煤炭从矿场运到发电厂的铁轨。由于发电厂没有足够的供应,它不得不减少产量。

Ende Gelände

Ende Gelände 自2015年以来一直在组织群众行动,主要是在莱茵的褐煤开采区。在第一年,已经有大约一千名活动家参与;在2019年夏天,根据他们自己的数字,多达六千人参加了封锁和封锁尝试。

Ende Gelände 是一种参与式行动 — — 明确地旨在使没有或很少有行动经验的人能够参与其中。提前几天,人们将自己组织成亲密团队,以便在行动中相互照应。他们模拟冲破警察的防线,练习冲洗眼睛上的胡椒喷雾。他们把草袋装起来作为硬轨的坐垫。当他们在行动当天出发时,气氛中充满了期待,充满了决心,带着恐惧 — — 或者至少是敬畏 — — 以及震耳欲聋的呼喊声。许多来自其他国家的人和团体参加。人们交流经验;进行辩论

📌如何组建亲密团队

     《如何互相照应

     《如何对抗镇压武器

在准备行动时,Ende Gelände 制定了一个 “行动共识”(Aktionskonsens),描述了行动的预期框架。这通常包括对公开宣布的群众行动的承诺和对规定行为的描述

📌 具体方法见《确定变化的杠杆:信息行动主义指南(2)- 战略效用

在2019年,这个框架包括以下内容

“我们将表现得平静而有礼貌,我们不会危及任何人民。我们将用我们的身体阻挡和占领。我们的目标是不破坏或损害基础设施。我们不会被结构性障碍物所阻挡。我们将穿过或绕过警察或工厂保安。我们的行动将传达出一种多样性、创造性和开放性的画面。我们的行动不针对RWE工人、RWE委托的公司或警察。参与活动的活动家、工人和所有相关人员的安全是我们的首要任务。我们正在为前往行动地点的安全旅程做充分准备” ……

Ende Gelände 对现有经济体系的批评是令人欣慰的,该组织在网上说:“如果不能转变资本主义,就既不可能认真对抗气候危机,也不可能实现全球社会正义。为了实现所有人的美好生活,需要一个深刻的、社会生态的转型”。

Ende Gelände 致力于转变整个社会的语话,也就是说,什么是可以说的和可以想的。这正是伟大的功绩所在。

在周末的行动之后,我不仅被许多愿意承担个人风险的人所折服,而且还向自己提出了问题。我问自己,流水线式的行动形式是否导致人们只是盲目地消费这种模式,而不了解自己是行动的一个形成部分?我想知道人们在多大程度上将行动框架理解为参与者的协商共识,或者许多人只将其视为不可改变的、外在于他们自己的东西?

Ende Gelände.

在我看来,如果当一个运动以几乎传统的方式反复做同样的事时,它就不是特别有力了。最好的战术是不可预测的、不可估量的、不可控制的。而这正是 Ende Gelände 中所缺少的。尽管为新的活动家提供某种安全感很重要,但仪式化和可预测的活动最终会在内部和外部都成为政治上的死角,因此而失去意义。

【想想香港维园的烛光晚会,如何成为 “鸡肋” 的?】

汉堡反核办公室在一份评估文件中这样写到 Ende Gelände:

“为了一个运动的生存,必须认真对待自己和自己的目标。通过直接干预解决燃煤电厂的运行问题的目标,并不限于在媒体上传达这个项目的形象,还必须包括实施这个项目的实际尝试。

“我们对关闭煤电站是认真的;这一点在以下时刻变得非常具体:不是简单地在预定的地点 「到此为止」(“Ende Gelände”),而是行动中的人们自己动手,脱离运动的结构,自主行动。在这一点上,运动的力量变得直接可见。通过认真对待活动家们关闭发电厂的目标,人们能够准确地瞄准真正能伤害到运营商的地方。由这一决心引发的来自警察、运营商和政治家的愤怒嚎叫清楚地表明,经过两天的拥护[即在没有实际影响其运作的情况下包围电厂],我们终于找到了伤害政治同行的压力点。

“运动的祝福和诅咒都是能够成长的,也必须成长。每一次运动都必须超越前一次,以便继续传递希望 …从长远来看,唯一有帮助的是不断建立抵抗的社会场所,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在一个运动周期中断后重新组织抵抗,并产生持久的效果,就像在文德兰取得的成效那样”。

“如果相当一部分人仍然认为冲击褐煤发电厂比发电厂纯粹的存在更可耻呢?” Arranca 杂志在第53期问道。他们总结说,Ende-Gelände 行动 “对一些人来说,是群众好战的表现,对另一些人来说,是和平的不服从的群众反抗行动。这种行动形式适合不同的主观意识状态 — — 并在不把好战性问题作为核心问题的情况下加以扩展”。

一场关闭了整个德国高速公路的行动

破坏行为

激进的活动家经常通过声称 “负责任的信件” 来传达他们的分析和技术。由于他们受到镇压的高风险而试图保持匿名,他们寻求通过行动本身和书面声明在媒体上表达自己。激进派的行动后的众多非常情绪化的辩论表明,这些行动除了不可否认地干预露天煤矿的正常运作外,至少还能做一件事:激发争议。

2016年4月13日,《亚琛日报》报道了活动家对一根电线杆的破坏行动,这根电线为矿场提供电力。一台角磨机被用来锯开地基正上方的电线杆。

linkunten.indymedia 网站上出现了一份声称对此负责的声明,其中部分内容如下:

“今晚,从16年4月11日到16年4月12日,我试图关掉露天开采矿场的灯。为了表达我对正在进行的褐煤开采和当局对反对开采的人的镇压的愤怒,我开始推倒 Fronhoven 和 Weisweiler 发电厂之间的一根电杆。这根杆子承载着为露天矿供电的线路,从而使其开采工作成为可能。尽管这根杆子目前还在那里,但它的损坏程度很高,RWE可能不得不自己重新安置它。我知道我的风险,但我认为在争取一个更美好的世界的斗争中,有必要采取严厉的措施……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我们应该停止对抵抗战术的好或坏进行分类的思考,而是要相互团结。一场抵抗运动之所以能够如此成功,是因为激进行动与和平行动相辅相成。改变电力供应商!占领房屋、办公室和挖掘机!堵住通道和生产线!砍掉电线杆而不是树!我敢于尝试的事,你们早就能做到了!”

属于RWE的车辆在莱茵兰被烧毁

仅仅几天后,2016年4月25日,汉巴赫露天矿又发生了一起破坏行为。《亚琛日报》当天写道,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破坏行为。一座电缆桥下的火灾导致了短路,从而使整个露天矿暂时瘫痪,包括主要的煤炭挖掘机。再次有声明声称对此负责:

“我们作为上周日(2016年4月24日)上午导致汉巴赫褐煤矿故障的人发声。作为我们攻击的目标,我们选择了煤仓和传送带收集点之间暴露的地下电缆。所有的挖掘机和输送机都与这些电缆相连。这些电缆从矿区西部边缘靠近Oberzier的变电站(从280千伏到30千伏的转变发生在这里)通过高度约为20–200厘米的钢制脚手架运行到矿场。包括绝缘层在内,它们的厚度约为10厘米。为了确保对尽可能多的电缆产生影响,我们在电缆下放置了大量的汽油,并将其点燃。现场附近没有建筑物或设备,确保火势可能会蔓延到的地方没有其他东西。也没有人呆在那里。我们的行动不仅是针对RWE,也是针对当前的整个系统。在这个世界上,资本利益是最重要的,权力机构无情地执行其短视的利益,反对所有的理性,也反对人类和自然,激进的抵抗是必要的。我们要用一个明确的 ‘不’ 来反对这个系统,作为在某个时候推翻这些权力关系的第一步。(……)。

“试图在RWE和褐煤抵抗组织之间进行调解,暴露了正在发挥作用的权力关系。调解意味着要求抵抗运动不那么激进,对RWE不那么’卑鄙’,或者换句话说:抵抗运动不能破坏接受RWE的存在和它的破坏性工作,因为这是既定的。也就是说,被统治合法化的专制暴力,在于开采和转换煤炭为电力,是被接受的;反抗它的行动则显得不合法。其结果只能是保证RWE的继续存在,不管它是怎样的,现在它也得到了一部分反抗者的祝福 — — 那部分人允许自己被纳入仲裁程序中。抵抗力量被撕裂成了被淘汰的部分、参与的部分、和剩下的、孤立的非法部分。当人们声称这样的行动会伤害抵抗力量时,这说的是对统治者将抵抗力量强行切分为善和恶的考虑。所谓的邪恶恰恰是指那些真正有效的行动。

“ …… 我们的行动本来可以由任何一个小团体完成。不需要特殊的技能、知识或渠道。所有必要的信息都可以公开获得。

“为了激进的、果断的、直接的抵抗!为了一个不被资本利益破坏的世界!”

📌 这是很重要的认识,对此的详细分析见《暴力的非法性,合法性的暴力

据 indymedia 报道,后者的行为在一年后出现了模仿者:

“2017年12月24日,我们放火烧毁了为汉巴赫露天矿供电的电缆。因此,那里的巨大机器至少有一部分被关闭了。在这种情况下,这些电缆位于露天矿的有利位置(Terra Nova之后的那个)。

“现在停止煤炭!致RWE:危机快乐,新恐惧快乐!”

大众汽车抗议行动

复原力和延续性

占领者在2018年夏季和秋季获得了全国性的声望,但这个森林的占领行动自2012年4月就已经存在了。当时,活动家们能够非常容易地在那里行动,因为占领区直接靠近高速公路的出口。今天,从科隆到亚琛的高速公路进一步向南延伸;由于露天采矿,它被迁移了几公里的距离。

2012年11月,警方在被占领的森林中进行了第一次大规模的驱逐行动。活动家奋力抵抗,警方花了四天时间才把其中一名寮屋居民从地下通道中弄出来。令人欣慰的是,此后不久就出现了重新占领的呼声,2013年9月开始出现了新的木屋、路障和树屋。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这些占领区成为了森林中的几个村庄。在森林剩余部分的小径上,一些路口矗立着标志牌。我被指向 ‘橡树镇’ 或 ‘山毛榉镇’,指向 ‘洛林’ 的方向,或回到草地的路。’魔多’写在箭头上,指向露天矿和矿场。

在汉巴赫森林问起 Ende Gelände,可能会得到这样的答案:Ende Gelände 每年只出现一次,给褐煤开采的话题带来大量的媒体关注,而在冬天则让活动家们独自在树上驻守。我们还可能听到,参加 Ende Gelände 行动的人并没有学会如何在小团体中开展行动,因为他们只是经历了跟随几个领导人来发起行动

📌 这是一个战术错误。行动组织必需能够紧密联合当地力量,你们的关系是合作和互相学习,而不是领导和被领导。

这无疑是硬币的一面。但是,一些参加群众抗议活动的人仍然觉得不舒服,只是在锁着的门里消费几个职能部门制定的计划。由于像 “Zucker im Tank” (”坦克里的糖”)这样的团体在 Ende Gelände 营地提供技能分享,Ende Gelände 和自我组织的亲密团队之间建立了一些联系。“反煤儿童” 组织(Anti-Kohle-Kids)使用的口号是 “让我们为AKK建立一个积极的内涵”(指德国保守党CDU的前领导人 Annegret Kramp-Karrenbauer,通常被称为AKK),正在为 “未来星期五” 和 Ende Gelände 之间建立联系。最后但并非最不重要的是,森林导游迈克尔·佐贝尔(Michael Zobel)向数千名游客的森林保护行动,一句话解释了森林的独特性,另一句话解释了树屋的功能。

但是,当然,在所有这些行动团体中,也可以找到相信国家解决方案的人(改良派)。“为了未来的星期五” 的一些发言人参与了绿党的青年分支;Ende Gelände 的一位前发言人现在正在竞选联邦议院[德国议会下院]。这些人中的一些人可能是出于利己主义的原因寻求个人事业的发展;另一些人可能是天真的。

📌 我们强调过这点 —— 对 “兄弟爬山” 这句话的错误理解,见《您天生适合在社会变革中扮演什么角色?:行动主义(9)》。在盟友光谱上,您的合作方应该被分级,但绝不意味着因战术选择的不同而割弃任何潜在的盟友;改良派在未来是不可靠的,但在当下,他们是力量的一部分。

在弗伦斯堡(Flensburg)的一个树屋中

它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但是,森林占领运动不仅仅是试图影响政客们在权力大厅做出的决定。体验到在资本主义现实中优化自己的每一个方面的需要,它增加了我们可以尝试完全不同的存在方式的空间的吸引力,在那里,我们是否有学术学位或出生地并不重要。在那里我们可以发展新的决策方式。在那里我们彼此分享而不是无休止地竞争。在那里我们敢于作为古怪的同性恋者生活,在那里我们遇到美丽的人并参与具有挑战性的辩论。在那里,我们至少可以开始梦想一个更好的未来。在那里,人们可以忍受对 “你好吗?” 这个问题坦诚的回答。

即使参加占领运动的经历大多与激烈的警察暴力的经历有关,但不可能抹去对美好时刻的记忆。这些记忆是反抗精神得以传播的种子。有些可能永远不会发芽,但有些很快就会开花结果,还有一些最终会成长。

1980年,当反核活动人士建立了一个名为 “文德兰自由共和国” 的占领区时,他们挂起了一条横幅,上面写着 “Turm und Dorf könnt ihr zerstören, aber nicht die Kraft, die es schuf” — — “你可以摧毁我们的塔楼和我们的村庄,但不能摧毁创造它的力量” 。

Ende Gelände

创新:战术和战略

最后,让我们确定一些加强运动的战略决策。

📌 迫使警察驱逐:如果你们参与占领的人数很少,而且你们无法将占领持续太久,可以考虑挑起警察的驱逐,因为离开可能比被驱逐感觉更失败。在过去,从占领树木扩大到占领建筑工地。本身已经有效地达到了这个目的。

📌 拒绝认定为非暴力:Ende Gelände 在专注于对煤炭基础设施进行低门槛封锁的同时,有意识地从不使用 “非暴力” 一词。相反,他们将自己的计划描述为对那些可能对某种方法感到舒服的人的邀请。参与反抗网络的不同团体之间的这种彼此接受使非常不同的参与者能够合作

📌 拒绝沦为少数人的要求:在汉比占领区的网页上,大多数文章都明确标明是部分参与者的意见,而不是全部;有时不同的作者在网上进行讨论。此外,许多 barrios(占领区内的不同街区)、有时甚至是个别树屋,都保持着自己的社交媒体账户。在运动中不存在所谓的总部

📌 拒绝向警察和法院提供你的身份:首先在 Ende Gelände 抗议活动和汉比周围使用,以保护加入斗争的国际人士。这是一个双刃剑的战略,因为那些拒绝提供身份证明的人有可能被审前拘留,并面临被强行提取指纹的更大可能性。而另一方面,这种战略成功地阻止了国家对许多活动家的指控。和往常一样,警察总是有可能不会将数百名活动人士全部监禁更长时间,但如果没有这个选择,许多人就不会加入大规模抗议活动,并愿意承担这个风险。

在参与者尝试拒绝提供身份证明的若干年后,一些长期效果变得更加明显。那些被警察认出的人有时会在法庭上被孤立,因为他们以前的亲密团队的其他成员害怕被检查出身份,害怕自己也遭受同样的迫害。人们生活在恐惧之中,害怕在其他地方被偶然认出。这就导致活动家和团体之间的沟通变得更加复杂,因为人们经常改变自己的名字,使得建立长久的关系和合作更加困难。

请注意,这点适用于所有行动主义计划。行动者必需能彼此信任、并及时有效地沟通,而当权者最擅长的就是分化打散反抗者组织。您的战术选择需要合理地斟酌。

📌 从森林到工厂:在2018年和2019年,运动内部讨论了交通的话题;一些抗议者把汽车展览作为行动的潜在目标,而另一些人则描述需要打击资本家最痛的地方:生产基地。这些辩论的结果之一是2019年在沃尔夫斯堡对大众汽车公司的大封锁。

有时,离开占领区是对斗争进行战略思考的重要一步。如果你参与到占领区的日常生活中  — — 不断地研究在哪里获得食物、饮用水和建筑材料,以及如何与当局打交道 — — 就很难退一步思考大问题。有时,你能为运动做的最好的事就是休息几天或几周,以避免出现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倾向(这句话在德语中也有使用)。

请记住:结构和路障的数量*不一定*与媒体关注度(如果这是你的目标)或斗争的 “质量” 相关;2018年在汉比的驱逐行动比2020年在Danni的驱逐行动引起了更多媒体关注。媒体只是在赚钱,抓取最抢眼的和最新的东西,媒体的工作中从来不包含解决问题。此前,有时建造更多的树屋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形式:如果我们不设法把事情推得更远,那些看似让占领变得更大的东西最终可能成为一种无效的仪式。

弗伦斯堡的占领

📌 提前宣布重新占领:在2014年秋季汉巴赫森林的占领被驱逐之前,活动家们已经宣布他们将重新占领森林;在驱逐一个月后,森林再次被抗议者蹲守。即使你个人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因疲惫而参与重新蹲守,宣布重新占领作为对驱逐的唯一可能的回答,也是一个非常有力的声明。它邀请那些还没有参与的人参与进来,给运动一个自我更新的机会。

📌 互联网接入:在疫情期间,当人们不能去学校或大学,或者他们的工作被改变为 “在家办公” 时,这个家可能是一个树屋。在 Dannenröder 森林,许多学生感谢在占领区附近甚至在树屋里都有可靠的高速互联网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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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技能共享:在汉比,每年都有分享技能的活动,在已经有经验的人和未来的森林保卫者之间进行知识交流。在运动规模尚小的时候,分享知识使其有可能处理运动迅速发展和每个人都忙于处理其他问题时所带来的挑战。

📌 共同经历:去过同一个蹲点的森林是连接人们的有利条件,就如读过同一所大学那样,虽然并不同届。即使2012年在汉比的第一次占领与2014年、2018年或今天在那里的占领没有太多的共同点,但是,当我们分享我们在汉比的经历时,我们立即感到了与其他活动家之间的联系。行动本身已经成为一种传奇。这只是因为森林过去非常大,一旦被占领的部分遭到驱逐,人们就可以占领同一森林的其他部分。

📌 基础设施:在占领区附近维持开放的(通常是 “合法的”)“项目房屋”,为参与者提供了在需要时睡在温暖干燥的房间里的选择,同时还有一个接收信件的地址,以及一个装饮用水和洗澡的地方。这些空间可以作为一个办公室,有互联网连接,也许还有打印机或复印机。自我组织的开放项目可以在这里来绘制标语,建造用具,或者只是放松一下,而不用担心被殴打或被驱逐  — — 不用依赖更多资产阶级支持者的声援,他们可能不喜欢支持所有可能需要室内准备的不同类型行动。活动家们在汉比的第一批占领行动开始的同时,在汉比附近买了一座房子。他们开设了WAA(行动和替代方案工作室),明确支持反对褐煤开采的斗争。

汉比的路障

成功

占领树木而不是加入政党或老式的非政府组织的一个简单理由就是,胜利的可能性。成功总是相对的;我们可能拯救了一棵树,而其他的数百棵树依然被砍伐。但是,在这个时代,能拯救一棵树仍然是值得骄傲的事。在一个像我们这样的破坏性社会中,这是正确的事。这是对自然的尊重,因此也是对我们自己的尊重的小小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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