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自己正在和谁说话吗?:被压迫者剧院和隐形剧场

  • 这是一个在社交媒体时代可能尤其有趣的反抗策略 ……

“Don’t ask God to guide your footsteps if you’re not willing to move your feet.”

您正坐在一家挺热闹的餐厅吃饭。邻桌坐着一对同性恋女士带着一个孩子,看起来很温馨。忽然走过来一个男人,指着小孩子说:“这孩子需要一个父亲”。两位同性恋女士一时愣住。

您转过头发现其他桌上的人三三两两地点头表示认同那个男人的说法,这时其中一位同性恋女士站起来说:“我是孩子的父亲”,另一位女士说:“我是孩子的母亲”。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一场辩论由此拉开 …… 它可以非常精彩。

哦不,这可不是普通的街头偶遇,一切都是有目的的安排。只有您其他不知情的食客是观众。

您可以在任何公共场合 “遇到” 各种有趣的事,它们可以引发许多高难度的议题;吸引那些不知情的人加入每一场辩论,您有机会和人们面对面诠释您的反抗立场和革命思想。

您是否曾经在社交媒体上与人争论却无果?您是否因政治观点差异而难以与亲人沟通?您是否因自己的灵感无人赏识而伤心?您的思想是否被其他垃圾内容所埋没、被社交媒体 “影子禁令” 扼杀?…… 也许您可以试试换一种方法。

这是一种活动家宣传和动员的有效技巧,它有几十年的历史。尤其是在社交网络时代,您知道,那些 “街头轶事” 会有多么高的关注度。

📌 隐形剧场是指在公共场所表演的戏剧,它永远不会被承认为戏剧。其目标是使对恶劣现状的反抗和干预尽可能地真实,以便引起围观者自发的反应。

场景必须足够敞亮,让人们可以清除地听到和注意到,但又不能太响亮或太显眼,以至于看起来像是在演戏。它必须能和现实环境完全融合

旁观者可以也很可能会像参与真实生活一样参与到这个场景中来,因为对他们来说这就是真实的生活。

因此,隐形剧场可以达到大多数其他戏剧所不能达到的效果 —— 消除表演者和观众之间的障碍,创造出非常近距离的冲突情境,让人们重新思考自己的假设,并参与到他们可能会回避的敏感问题中去

隐形剧场是 Augusto Boal 提出的 “被压迫者剧场” 反抗技术之一,在世界各地的许多不同场合被使用。

2003年,在纽约市,演员扮演游客,大声评论两名戴头巾的穆斯林妇女 (也是演员) 在帝国大厦拍照时造成的 “潜在恐怖主义威胁”。这一幕引发了关于种族定性和 “反恐战争” 的重要对话

在其他情况下,演员在餐馆和杂货店扮演顾客,声称付不起账单,引发了与收银员和附近顾客 (其中一些也是演员) 关于经济正义问题的对话

Augusto Boal 从 Freire、Brecht、和 Stanislavski 那里获得灵感,在他的整个职业生涯中,从50年代开始在巴西,后来在阿根廷、秘鲁、厄瓜多尔和军事独裁时期的法国流亡,在实践中发展了 “被压迫者剧场”。

“被压迫者剧场” 是一套戏剧技巧和游戏,旨在激励人们,恢复真正的民主对话,并为活动家预演行动创造空间。它的出发点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在自己的生活 “剧场” 中表演;每个人都既是演员又是观众。我们是 “观众演员!” —— 这是 Boal 创造的一个名词。

📌 Boal 指出,当您只是被动的观众时,您就会把采取行动的欲望转移到您所认同的人物身上,然后发现,这种欲望随着冲突在舞台、电影或新闻中的 “解决” 而得到满足。宣泄代替了行动

这就是自我维稳。

Boal 将这种形式称之为 “资产阶级戏剧”,它的功能是再现精英对世界的看法,以安抚观众。他说,资产阶级戏剧是 “已完成的” 戏剧,资产阶级已经知道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只需在舞台上把它呈现出来。

而与资产阶级戏剧相反,“人民” 还不知道他们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因此,他们的 “真实” 剧场是未完成的,可以为排练不同的可能结果提供空间。正如 Boal 所写道的,“人们知道这些实验将如何开始,但不知道它们将如何结束 …… 观众从枷锁中解脱出来,最终采取行动,成为主角”。

被压迫者剧场包括多种形式,包括:

形象剧场 —— 邀请演员组成一个由固定姿势展现的舞台剧,以捕捉一个瞬间,戏剧化地表现出压迫性的状况。然后,在各种干预措施的推动下,“画面” 成为批判性反思的源泉。

观众演员会描述出一种理想的解放状态,将此确立为一个目标,从而由现状至此引出一条过渡路线,以帮助人们看清如何推动变革,以达成这个理想。

论坛剧场 —— 这是一个短剧或场景的形式,戏剧化的情境,结局非常压抑,初次演出时观众演员不能满意。

之后再次上演,然而这一次,观众成了 “观众演员”,随时可以大喊 “别动”,亲自上台替换主角,将局势带向不同的完全方向。

戏剧就这样变成了现实世界的反抗行动排练。

立法剧场 —— 将论坛剧场搬到政府,要求 “观众演员” 不仅要在舞台上尝试干预,还要将成功的干预写成立法建议,交给在场的民选官员。

隐形剧场 —— 就是本文开头介绍的那个餐馆场景。是一种伪装成现实的戏剧,在公共场所演出。其目的是打破被动的社会关系,并引发 “观众演员” 之间的批判性对话,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是戏剧的一部分。

2005年6月3日,Augusto Boal 在接受美国公民社会组织 Democracy Now! 采访时说:“演员成了观众的观众,而观众又成了演员,所以虚构和现实是重叠的。”

台湾有被压迫者剧场推展中心,您可以在这个链接中看到台湾反抗者对此的思考和演示。

📌 隐形剧场需要大量的准备和排练。这种形式要求演员保持住角色 —— 任何时候不能拆穿,甚至是在现场朝着意想不到的和具有挑战性的方向发展时,也必须如此。

在其纯粹的形式中,隐形剧场从不让人知道它是戏剧。不像其他被压迫者剧场形式,如游击队剧场、Yes Men 式的恶作剧,或 Improv Everywhere 式的恶作剧那样,它永远不会有最终的 “揭秘” 桥段。围观者应该会把它当作现实来体验,并永远认为它是真实的。

要点 ——

虽然隐形剧场的魅力之一在于它的自发性,但预测突变和排练 “观众演员” 的潜在反应,也是很重要的。

最好的办法是与没有参与创作的人一起测试您设计的场景,看看它能引起什么反应。您的表演只有在观众中产生的反应或思维过程才是最强的。

注意事项 ——

隐形剧场有其重要的伦理和安全方面的考虑,在选择这种策略之前您应该仔细探讨。

演员应演练一系列观察者的反应,包括攻击和虐待,并应准备好接受打击(有时是真实的打击!)。制定一个逃跑计划或求救信号,并提前讨论是否或何时采取何种行动。

一个很漂亮的演示:

此外论坛剧场是 “被压迫者剧场” 框架中另一个常用的工具。简介如上。论坛剧场是一种民主实践,任何人都可以说话,任何人都可以行动。

  • 论坛剧的剧本源自参与者过往或当前遭遇的困境(即 议题)
  • 论坛剧的剧情必须表现主角(们)面对不正义,多次采取行动反抗却导致不堪的后果
  • 剧中每个角色无论在肢体方面(外在)还是在意识方面(内心)上都必须一致且明确
  • 主角(们)摆脱困境的办法必须包含犯了一个以上违背基本社会伦理或政治规范的 “错误”

这些错误必须在舞台上被清楚的表现出来,以便激发观众希望自己能够做点什么的意识,尝试改变主角因为一连串错误行为导致的后果 。

📌 观众意识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就像生活中一样,如果他们束手旁观,就什么也不会改变。旁观者发现的下一件事情是,只做 “某件事” 是不够的,行动必须是有战略性的。

您可以回忆去年的香港抗议运动,回想当时中国大陆的旁观者在做些什么。点赞转发吗?写篇文章给香港人鼓劲吗?在私密群组中和朋友们交换消息吗?还是忙着骂身边人 “无知”?…… 如果这是一个论坛剧场,您将会看到,台上的压迫和悲惨始终不会结束,因为上述都是袖手旁观,没有行动,更没有战略性。

我们在去年底的访谈中讨论过这个问题,见《与IYP下午茶》。

论坛剧场的目的就是直观地体现出我们对这个问题的分析,帮您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 “支持”。

在舞台上充当压迫者的人将保持被压迫状态,直到台下有人站出来采取真正有效的行动拯救他们 —— 就像现实生活中一样,停止压迫并不容易。因此,论坛剧场是一种试验不同行动方案的实验室

主角应该是现场所有或大多数人都能认同的角色,这样当观众介入时,他们就是在排练自己的反抗行动。📌 重点不是展示我们认为其他人应该做什么 —— 这不是建议的戏剧;重点应该是要发现我们自己能做些什么。这点非常重要。

论坛剧场由一个叫做 “小丑” 的人主持,他在整个过程中与台上台下的表演者进行对话。在一次干预后,小丑可能会问:“这样做有效吗?这是否真实?你能在现实生活中这样做吗?”

这被称为 “导戏”:

  • 演员们必须有能力用肢体(而不是语言)进行表演;能在没有台词的情况下让观众只用眼睛就可以辨识该角色的身份和对人或事的态度;
  • 主角演员的服装和道具必须简单,以便 “小丑” 可以将主角身上的衣物轻易脱下交给介入演出的观演者穿戴,借此隐喻观演者变成剧中的主角身份。

第一遍演出结束后,小丑问观演者:“这出戏说的是什么?谁的故事?这种情况可能发生吗?”

小丑接着宣布:“这出戏将再演一次”。并对观演者说明,再演一次的目的是寻找和创造改变剧中主角们命运的契机,努力不让悲惨的结局发生。同时说明,如果没人喊停,这出戏将按原剧情进行。也就是说,如果没有真正有效的干预行动出现,就如现实中一样,悲剧将持续下去。

小丑鼓励观演者取代主角采取行动 — — 到舞台上,而不是坐在观众席上  — — 尝试任何可能解决困境的办法、策略。

观演者若放弃对抗退下舞台,原主角重返舞台按原剧情继续演出,直到下一位观演者喊停。

“小丑” 是引导演员和观众互动的媒介。他负责说明规则、制造麻烦、挑衅观演者、纠正错误、引发讨论,鼓励参与者不断尝试;或许最终能找到一个替代性的避免遗憾结局的办法。

论坛剧场是在明确界定压迫、被压迫者和压迫者的情况下发展起来的。其创始人 Augusto Boal 当时正生活在军事独裁时期的巴西,整个国家的社会运动都在与严厉的军事镇压作斗争。

从那时起,随着实践者们寻求处理更多不同群体的复杂权力关系,这一技术已经被世界各地的无数其他环境所使用。通常,干预措施会发现多层次的权力,将同时被压迫和压迫他人的角色戏剧化。

📌 论坛剧场是创造性行动主义的有效工具,有助于激发人们的灵感以产生公民反抗的干预措施,并为反抗运动建立共同的战略框架。

最后

最后一点,也许怎么重复都不为过。反抗运动需要更具战略性和社区主导性。被压迫者剧场提供以艺术为基础的战略制定演练,促进合作和社区主导的参与。还有什么比这更棒的呢?

您也可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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