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害记者的行为是错误的,不论杀手是独裁政府还是民主政府

  • 这是 the Intercept 的文章,原文翻译。就如我们在面对审查监控问题时一直强调的:侵犯隐私就是侵犯人权,不论侵犯者是威权国家还是民主国家,都不可被容忍

从“华盛顿邮报”撰稿人 Jamal Khashoggi 的被残害案,和他死后正在发生的地缘政治影响中应该吸取什么样的教训?不能允许政府肆无忌惮地杀害记者,对吗?从联合国秘书长到鹰派共和党参议员的所有人,都排成一列来表达他们的关切和愤怒。

但,这个教训只能适用于中东独裁政权吗?那民主国家呢?比如美国?我这么问的原因是,现在每个人都知道阿拉伯记者 Jamal Khashoggi 的名字了,但我们很少有人知道另一位阿拉伯记者 Tareq Ayoub 的名字。

他们之间有什么区别吗?唯一的区别就是:海湾地区的一位未经选举产生的王储被指责杀害了 Khashoggi,而美国的民选总统则被指责杀害了 Ayoub。

我们正在 Khashoggi 的案例中要求正义,那么 Ayoub 的情况下呢?为什么不?

2003 年 4 月 8 日上午,美国总统乔治·W·布什下令非法入侵伊拉克不到三周,半岛电视台记者 Tareq Ayoub 就在巴格达分局的屋顶上。当时这位来自约旦的 35 岁巴勒斯坦人和他的伊拉克摄影师 Zoheir Nadhim 正在报道美国和伊拉克部队之间为控制首都而进行的激战。那是 Ayoub 到达这个国家的仅仅三天后。

在早上 7 点 45 分左右,就在 Ayoub 的广播期间,一架美国 A-10 Warthog 攻击机出现在头顶。半岛电视台的巴格达记者 Maher Abdullah 后来回忆说: “这架飞机飞得很低,以至于我们楼下的人都认为它会落在屋顶上 – 这就是它离我们的距离。” “我们能清楚地听到火箭正在发射出来。这是一个直接的攻击“。

Ayoub 就这么死了,摄影师 Nadhim 受了重伤。十五分钟后,第二架美国战机朝着大楼发射了第二枚导弹,把大门轰开了。

在一份官方声明中,半岛电视台谴责造成记者 Ayoub 死亡的攻击是一种“悲剧行为”,并称他为“殉道者”。保护记者委员会在致当时的国防部长 Donald Rumsfeld 的一封信中谴责了这起杀人事件并要求立即采取行动进行调查。

但是最近几周,美国政府和沙特政府一样,试图对此次袭击逃避责任。根据国务院发言人的说法,这只是一个“严重的错误”。“这个联盟并不针对记者”,一位美国将军在巴格达告诉媒体说,“我们不知道记者在战场上的具体位置”。争议很快就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美国军方从来没有公开对发生的事进行任何形式上的真正调查。

但是前任政府关于记者 Ayoub 被杀的言论,和如今特朗普政府自豪地说出的那种辩解一样,都是无耻的谎言

首先,半岛电视台的经理 Mohammed Jassem al-Ali 在不到两个月前的 2003 年2月24日就致函了五角大楼,向美国官员提供了巴格达记者站的确切地址和坐标。 因为 2001 年11月,美国军方已经轰炸了半岛电视台的喀布尔办事处,电视台的老板希望防止在伊拉克再次发生此类事件。引用奥斯卡王尔德的逻辑就是:美国轰炸新闻机构一次,曾经被认为是不幸的; 轰炸两次,就不仅仅是粗心大意了。

Ayoub 也不是当天在伊拉克遇害的唯一媒体成员。一辆美国艾布拉姆斯坦克向巴格达巴勒斯坦酒店发射了一枚炮弹 —— 当时该酒店里面挤满了国际记者 —— 这枚炮弹杀死了乌克兰摄影师 Taras Protsyuk 和西班牙摄影师 JoséCouso。

当时美国军方的辩解称,这辆坦克正在从酒店“回火” —— 该建筑物内的目击证人对这一说法提出了异议。但时任美国国务部长的 Colin Powell 说,“使用武力是正当的和相称的。”

然而,保护记者委员会的调查发现,没有证据表明伊拉克部队正在使用巴勒斯坦酒店(一名坦克指挥官错误地认为有一名前方观察员在那里),并且对记者的攻击“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却是可以避免的”;无国界记者组织后来的一项调查发现,“该地区的士兵从未被告知酒店里满是记者”,并称这次袭击是“过失性犯罪的结果”,“在最高层,美国政府必须承担一些责任“。

特别是布什政府对半岛电视台的敌意在那些年里并不是秘密。政府官员经常指责该台“广播恐怖主义“,而拉姆斯菲尔德甚至称该台为“基地组织的喉舌”。

事实上,英国“每日镜报” 报道在一个“绝密”的英国政府备忘录里显示,2005 年4月16日在白宫与托尼·布莱尔会晤时,布什曾表示希望轰炸半岛电视台卡塔尔总部。“每日镜报”报道,英国首相不得不说服他。

“他明确表示他想在卡塔尔和其他地方轰炸半岛电视台。布莱尔回答说这会引起一个大问题,“一位消息人士告诉每日镜报。“毫无疑问布什想做什么 – 毫无疑问,布莱尔不希望他这样做。”这不是开玩笑。“和布莱尔一样,布什也是极其认真的,”另一位消息人士向该报证实,“从两个人使用的语言中可以看出这一点。”

你认为沙特王储是唯一一个可能对记者采取致命行动的政治领导人吗?正如“每日镜报” 2005 年所指出的那样,“半岛电视台”因播报战争背景、死亡士兵、私人承包商、和伊拉克受害者的照片,“激怒了华盛顿和伦敦。”

回顾一下:2001 年,美国轰炸了驻喀布尔的半岛电视台; 然后在 2003 年又轰炸了驻巴格达的半岛电视台,在此过程中还杀死了一名记者; 然后考虑在 2004 年轰炸有数百名记者在那里工作的多哈半岛总部。

然而所有这些都被埋没在媒体记忆中了。杀死记者或试图杀死记者是不可原谅的 —— 即使这样做的人是美国,也一样不可原谅

人们很容易谴责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并要求  #JusticeForJamal ; 但美国媒体组织如果想要谴责乔治·W·布什总统、并要求为记者  Tareq 伸张正义,要困难得多。

十五年后,布什正在与自由主义者一起庆祝,与米歇尔·奥巴马分享止咳药,Colin Powell 正在黄金时段的电视剧中露面。但是记者 Tareq Ayoub 已经死了。他的女儿法蒂玛现年只有十几岁,从不记得自己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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