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用户以中国青睐的方式重新编辑了全球开源地图

  • 开源工具支撑着数百万人的使用,但它们也容易受到操纵

去年年底,Nick Doiron 在《纽约时报》上发现了一篇文章,详细介绍了中国如何在与邻国不丹有争议的边界上建造了一个村庄。Doiron 是一位地图爱好者,也是 OpenStreetMap(OSM) 的长期贡献者,OSM是一个开源的地图平台,和维基百科一样,依靠一支无偿的志愿者队伍。各国政府、大学、人道主义团体以及亚马逊、Grab、百度和Facebook等公司都在使用OSM的数据,使其成为支撑乘车应用和其他技术的重要工具。

看完那篇文章后,Doiron 去给OSM添加关于中国村庄的新细节  — — 他以为会缺失。但是,当他把这个区域放大后,他有了一个奇特的发现。有人在时报报道之前就已经记录下了这个村落的情况,他们加入了 Doiron 在其他地方找不到的细枝末节。

“他们绘制了这些建筑的轮廓”,Doiron 说,“他们把其中一座建筑标为幼儿园,一座标为警察局,另一座标为广播站。即使这个神秘人从一家私人公司购买了卫星图像,“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有那种特定的信息”,Doiron 说。

这并不是唯一让 Doiron 感到奇怪的事。那些神秘人还以NM$L(中文俚语,意为侮辱 “你妈死了”)的名字进行了修改,并链接到一个与之同名的中国说唱音乐品牌。附带的简历暗示了他们的动机:“维护国家主权、统一和领土完整,是包括港澳台同胞在内的全体中国人民的共同义务”。

“OpenStreetMap 上的大多数人甚至在他们的个人资料中没有任何东西”,Doiron 说,“它不像一个社交媒体网站”。

随着他的深入研究,Doiron 发现这个 NM$L还做了其他一些编辑,其中许多是在中国边境和有争议的领土上。该账户对南沙群岛增加了修改,该群岛是一个国际法庭在2016年裁定的不属于中国可能提出的领土要求的群岛,尽管中国在该地区继续发展。这个说法还沿着有争议的喜马拉雅山边境地区的印度和中国领土的实际控制线(LAC)画了出来,两国曾在1962年为该地区打了一场战争。

Doiron 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任何人都可以为 OSM 做出贡献,这使得该网站变得民主和开放,但也使其容易受到个人贡献者的政治和观点的影响。这不是 Doiron 第一次听说有用户做出有利于某个国家的编辑。“我知道有一些亲印度的账号,从印度的角度出发,添加了军事检查站等内容”,他说。

2020年,印度和中国之间的实际控制线(LAC)是两国之间发生小规模冲突的地点。

印度OSM的另一位长期贡献者因担心他们的绘图工作面临报复而要求匿名,他说,虽然他们没有听说过任何具体的协同努力来操纵OSM,但如果发现这种情况,他们也不会感到惊讶。其他主要的众包项目,如维基百科,早已成为类似攻击的目标。

印度OSM贡献者说,几年前,他们接到了达兰萨拉西藏流亡政府的电话,邀请他们举办一个编辑维基百科的研讨会。“[他们告诉我],他们发现维基百科上关于西藏主题的文章有很多中国大陆的政治影响,这增加了一定的偏见”,他们说。这种变化可能会对塑造维基百科读者的世界观产生深远的影响。“它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发生的,除非你真的被震惊了,否则,人们经常无法察觉到它”,他们说。

这位贡献者认为,OSM也同样脆弱,“它正在发生。它将继续发生,也许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层次。”

OSM的发言人向世界之窗介绍了一份2013年的政策文件,标题为 “为有争议领土的国家和实体的官员和外交官提供信息”,该文件指出,该组织记录了一套边界,“在 OpenStreetMap 贡献者看来,这是国际上最广泛认可的边界”。根据该政策,如果地图制作者选择,他们可以忽略这套边界,而用另一套更适合他们需要的边界来代替。

改变 OpenStreetMap 以推进国家利益,可以被认为是专家所说的 “制图战” 的延伸,即 国家通过地图实施领土要求。“在上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中国和印度都在从事地图战,并且会发布竞争性的地图,以加强他们对领土要求的力度”,麻省理工学院安全研究项目主任 M.Taylor Fravel 说,他曾研究过中国的边界和领土争端,“我们现在在开源项目中发生的事,我会将其定性为国家试图通过地图和地图制作来推进其主张的最新表现。”

近年来,中国政府在对其认为是自己领土的地区提出主张方面变得更加积极。Fravel 说,这不仅反映了习近平的国防政策,也反映了中国作为世界大国的地位不断上升,更有能力在全球舞台上坚持自己的立场。中国政府甚至规定哪张世界地图可以在国内使用,“授权的地图只能显示一组边界,也就是中国认为的边界”,Fravel 说。

在南海,中国政府在其他国家声称的争议岛屿上修建了军事建筑,并使用了它所谓的九段线 — — 这是一条不明确的边界,它主张自己的海洋主张,而国际法庭裁定这条边界是无效的。在过去的一年里,中国加强了对香港的控制,并在不丹认为是其领土的地方修建了村庄。在经历了几十年的相对平静之后,中印关系在2020年6月跌入谷底,当时喜马拉雅山脉有争议的边界加尔万勒谷爆发了暴力冲突,造成至少20名印度士兵死亡。据报道,几个月后,中国军队侵入了附近的庞公措湖地区的印度一侧,就是这个 NM$L在 OpenStreetMap 上编辑的另一个地方。

当边界争端发生时,它为将地图纳入其产品的科技公司带来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国家叙事往往会与面向全球受众的服务发生冲突,比如谷歌地图。公司已经通过根据用户所在的位置改变向用户显示不同的边界来处理这个问题。例如,苹果和谷歌地图向在俄罗斯的用户显示克里米亚是俄罗斯的一部分,尽管联合国通过了一项决议,敦促各国不要承认俄罗斯对该地区的主张,该地区是俄罗斯在2014年从乌克兰吞并的。印度和中国之间的边界在哪里以及如何出现也取决于你在哪个国家。

新近建成的中国村庄庞达(Pangda)位于不丹以争议边界为界的一英里多处。 OSM用户 NM $ L 使用来自昆仑策的报告来确定该定居点中的学校和派出所以及其他建筑物。

OpenStreetMap 是围绕着一张世界地图建立起来的,但它也同样有不同的版本,反映了特定国家的领土视角,比如 OpenStreetMap.in,它显示的地图与印度政府的世界观一致。不过,用户仍然可以控制自己想要看到的地图。“这两种边界都存在于数据库中,由你决定你看到的是哪一种,或者你是否同时看到这两种边界”,Doiron 说。

但正如这位来自印度的OSM贡献者所指出的那样,编辑平台的人并不总是容易放下自己的背景和观点。这位贡献者说,在印度的整个童年时期,他们都被灌输了关于这个国家及其边界的特定叙事。直到十几岁时,当他们在网上看到一张不同的印度地图时,他们才知道外面还有另一种现实。

这感觉就像一个启示。“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感觉来形容它,但它真的冲击了你的身份”,现在在一家地图公司工作的贡献者说,“你只是拒绝[相信]任何其他与你所接受的条件不同的东西,所以它唤起了强烈的情感反应。”

该贡献者说,他们认为许多人无法轻易接受一个与他们所认为的真相不同的世界版本。NM$L很可能就是这样,他在私信中告诉《世界之窗》,“几乎每一个中国[人]都知道,保护领土完整是我们的责任”。该用户表示,他们尊重 OpenStreetMap 上的事实,只是想 “在[一个]有争议的地区绘制我知道的事实”。

该用户表示,他们添加的不丹边境村庄的细节来自于昆仑策网的一张照片,昆仑策网是一家聚合国家媒体内容的中国新闻网站。就像 Doiron 一样,NM$L 也在使用新闻文章来向OSM添加信息。但他们所读到的新闻恰好讲述了截然不同的故事,关于这个村子到底在哪个国家。

“我认为其中一个大问题是很多技术都是在硅谷和美国思考和建造的,而它却走向了全世界”,印度的 OSM 贡献者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意识到这些边界和有争议的边界有多重要,因为在美国和西方世界,这些边界相当完整。”

贡献者还说,他们所在的测绘公司会仔细检查从OSM中提取的任何数据,特别是要确保它小心翼翼地代表敏感区域。他们说,最常见的地图破坏形式,虽然没有上升到严重的地缘政治层面,“[那就是]人们画了一个阴茎”,他们说,“这种事大约每周发生一次”。⚪️

The mysterious user editing a global open-source map in China’s fav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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