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不仅仅是传递信息:为什么视而不见(2)- 强调 “您” 的利益

  • “群众” 的眼睛可能不是 “雪亮的”,您需要点方法才能让它 “亮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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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您错过了上一集内容,可以在这里回顾:《人们只会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为什么视而不见(1)- 您知道该往哪看吗》。

您能记住一枚一元钱的硬币上多少细节图案?在参与实验的20个人中,只有一个人回忆起了硬币上的图案,准确地摆对了8个关键位置的拼图。此人是个钱币收藏家。

这并不令人惊讶。您每天都在花钱,也许认为自己 “闭着眼都能分清” 20元和50元的区别,但是,如果我让您画出来20元人民币和50元人民币上图案,您能完成多少?

这是因为大多数人从来没有分析过钱币上的细节。人们对钱币的记忆更多是对其所代表的意义的记忆:“这个价值多少”。

其实这就是大脑的工作方式。您可以利用这点。

比如对人的记忆。如果您想记住某个人,您可以试着对此人的面部特征多做几次分析。还记得我们在 “超强记忆力” 系列中强调过的一种记忆人脸的方法吗?这种方法在目击证人的陈词上非常有效 —— 您必须能准确描述您看到的东西,以便更准确地制作嫌疑人拼图。再比如敏感人士被骚扰的情况下,您需要准确记住警察间谍的脸,以便在未来被渗透的情况下及时认出他们来。在下面看到:

但是对人名的记忆就是另一回事了 。您可能有这样的体会,多年之后翻看毕业合影时您会觉得所有面孔都很熟,但是却想不起其中一些人的名字。其实我也这样,我能记住很多名人名言,却经常想不起来某句话是哪个名人说的。

大脑认为细节不重要,意义才重要

为什么会记得住脸却忘了名字?这是因为大脑觉得细节是不重要的,意义才重要 —— 在准备记忆的过程中大脑会努力去寻找意义,并急于给一件事物下定义,这个是好的,那个是坏的,这个是可疑的,那个是被确认的 …… 一旦意义出现,就会被标注在这件事物上,从那一刻开始,关于这件事物的一切细节都不会被关注。

这就是为什么很及时的辟谣并没什么作用,反而会加固原本的错误信息给大众的印象。

倒不如先放一段时间,让原有的印象淡泊一些了,再推出辟谣,也许纠正错误印象的效果会更好

如文章开头的那个实验,20个人中只有1个人说对了,此人是个钱币收藏家。测试结果让研究人员很震惊,他们想要知道,如果人们无法回忆起硬币准确的样子,那么能否区分伪币呢?

他们继续测试,向一群人展示了15种硬币的正面图像,其中只有一个是正确的。参与测试的人需要把那个正确的图案找出来:

这次的结果相对好很多了,有一半的人选对了答案:A。

这再一次证明了人们只会对一个完整的意义感兴趣,而拼凑出意义的诸多元素都会被忽略。

换句话说,如果您想要准确记住一件事,最好是让自己相信它是 “有意义的”;给它赋予一个意义,让大脑信任这点。

📌 如果您是一名活动家或社区领导者,这点对您来说也很重要:关于您的活动如何才能更吸引人、您的演讲如何才能深入人心。

是的,您必须能构建一个意义,一个可以与您的受众心目中的 “要点” 擦出火花的意义。谈论具体事物不如谈论 “我们” 所面对的东西,谈论他人的境遇不如让人们说说自己;我们的确值得呼吁同理心,但实际上很难期待同理心能发挥动员能力 —— 真正成为动力的是每个人的切身利益。

人们也许记不住您所说的所有理念,但是肯定会给您一个意义层面的印象,您所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让这一印象符合您的行动目标

对普通人来说也是如此。您会忘记银行卡密码吗?还是把最珍贵的东西藏在了一个最隐秘的地方结果连自己都找不到了?…… 您要做的就是,给您的记忆附加一个意义,您藏东西的地方需要告诉大脑它是有意义的,这个意义最好只有您自己了解。

不要埋冤那些自我为中心的人,其实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是如此

很多人都知道前尼克松白宫顾问约翰·迪恩(John Dean)这个名字,他还是 “Conservatives Without Conscience” 一书的作者,也不断在各种企业媒体的新闻节目中露脸。其实他更多是由于水门事件而出名的。

当时 Dean 向参议院的 “水门事件” 调查委员会做证,做证的内容是他和尼克松总统在椭圆办公室里的谈话。正如事件后来被公开的那样,这段对话被录了音。

被称为 “认知心理学之父” 的乌尔里克·奈塞尔(Ulric Gustav Neisser)对当事人的回忆和这段录音进行了对比。结果显示,Dean 的记忆充满了对事实的系统性更改。这是一种对其自身有利的修正。

很多对事实的扭曲反应了 Dean 的自我形象 —— 他在努力使自己在整件事中所扮演的角色更重要。而且不仅如此,Dean 的记忆中出现的错误不仅表现在谈话细节上,还表现在谈话主旨上。就如 Neisser 所总结的:“他的回忆几乎没多少是正确的”。

请注意,这段证词的提供和对话事件的发生之间只间隔短短的9个月;并且,Dean 此人本来就是以回忆细节为闻名的,有些作者甚至给他起了个绰号,就叫 “人工录音机”,而且 Dean 似乎还在有意助长这种印象。

其实类似情况很常见。当您询问一个人关于某个曾经发生的热门公共事件时,您就会发现这点,不同的人的回忆着眼点可能大相径庭,并且,您会听到各种关于 “我” 的陈述,是 “我” 做了/想了什么,而不是 “我们” 或他人。

其实这不完全属于自私,而是大脑给信息贴标签的一种便捷方式:如上所述,增强其与主体的相关性;在组织动员的过程中您就可以利用这点。还记得我们昨天推荐的那本书吗?它强调:

  • 假设世界是一个不断发展的历史过程;一切与每个人都是相互关联的;
  • 从受教育者的历史、现在和尚未被书写的未来开始;
  • 寻求改变社会,使被压迫者和其压迫者重新人性化;

📌 这样做将更容易让您的队友和组织成员在您的活动中获得融入感和存在感,对您的行动宗旨和意义印象更为深刻。

中国的活动家更倾向于讲述大义以期 “唤醒” 公众,的确,人们表面上肯定会对大义表达支持,但这些大道理很可能难以深入人心;但只有让它深入人心,您才能获得您想要的动员效果,

不要谴责人的弱点,学会引导它趋向您的伟大目标。

面对利益冲突时人们会本能地逃避

不知道我们的读者中有多少吸烟的人。您最好不要吸烟,因为它真的对健康非常不利。

对健康不利,这句话是我说的,我和您之间没有利益冲突,也许您会对这句话有一个印象;但是当这句话印在烟盒上时 …… 您知道,这几十年来都是如此,那么结果是什么呢?

1965年,联邦政府要求烟草公司必须在香烟包装上印上 “吸烟有害健康” 这样的警告标志,当时,这被消费者视为对烟草公司的一次 “重大胜利”。然而,从此之后,烟草公司在面对消费者诉讼时就找到了一面自我保护的盾牌,他们总是会援引这个警告标志,以此来证明消费者本来就应该知道吸烟的危害。烟草公司的典型说法就是:“嗨,我警告过你哦!”

烟草公司显然觉得这种警告给了他们一个 “道德豁免权”,这样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销售他们的产品。

📌 这种现象比比皆是,尤其是对于反抗者来说,是个棘手的问题,我们警告过这点。

  • 当您看到监视资本家在他们的产品中宣传 “隐私” 时,您应该感到害怕,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的侵犯正在更为深入,更难以被发现;
  • 当您看到一次性不可降解产品上印着 “环保” 时,您应该嘲笑,这和烟草公司的小把戏没什么区别;
  • 当您看到1%倡导 “扶贫”时,您应该警惕,这意味着他们正在用几床棉被、一袋大米压制阶级反抗 —— 贫穷就是严重的不平等造成的,富人之所以能成为富人是因为他们有效 **确保** 了穷人永远是穷人,这是一个《动物农场的世界
  • ……

上面的电影种子在这里https://t.me/iyouport/7665

类似的力量在现实世界中颇为广泛。

假设您是一个投资者,您发现IBM的审计师正在为IBM提供咨询服务;或者,您的医生建议您做X射线检查,然后告诉您他和X射线检查设备的供应商之间存在利益关系 …… 如果碰到上述这两种情况,您会继续去做X射线检查吗?您会觉得IBM的股票价值其实只是原来的一半吗?或者降低10%或5%的估值?

人们通常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类信息,于是更多时候所做的就是忽略这些信息,就当它们不存在。

而这正是维稳者想要教给每个人的:存在即合理,去接受它,享受它,闭上眼睛躲开那些充满矛盾的东西,伪装片刻的 “内心平静”。

📌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反抗技巧中列出了 “让隐形可见” 的原理 —— 事实上这一切都不是 “隐形” 的,而是人们所接受的教育、当权者的信息控制、以及大脑本身的弱点,造成的 “视而不见”,而反抗就是让它显示出来,突出出来,让每个人直面这些不公正。

这是一个重要的技巧。

也许最典型的和不断被警告的视而不见现象就是 “习以为常” 了,即 大脑将本应被关注的事件和景象与其背景融合在一起了。在此有一个很悲伤的也是很典型的故事。

多年前在美国特拉华州,万圣节前夜一位女士上吊自杀了。她的尸体就挂在邻居和路人很容易能看到的地方,但是,却被挂了大约14个小时后才被一个人发现后报了警。

此后附近的人解释说,“人们觉得那可能只是万圣节的一个装饰吧”。如果您曾经多次在美国乡镇渡过万圣节,您可能也会误会这点,因为到处都是装饰品,小孩子穿着有趣的服饰在街头跑来跑去。而这具尸体就被 “融入” 了这么一个环境里。

相反,如果您第一次到美国就遇到了万圣节命案,也许您会成为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因为对您来说这一切都是不寻常的。如果相反,您已经在美国居住很多年,每年的万圣节都是如此渡过,您可能就会像那些居民一样 “视而不见”。

是的,一些错误 “新手” 往往不容易出现。

2年前的某个时候有媒体询问 “中国的城管现在都不打人了吗?怎么看不到人们在网上传播城管暴力的新闻?”

这当然有好几种可能,包括算法暴政已经压制了相关内容的传送 —— 令其不可见,但如果上传到推特或 Facebook,中国城管显然并不是这些美国寡头的审查目标。请注意这个时间是中国尚未提出所谓的 “地毯经济” 的时段。

以城管为标志性的国家暴力真的终止了吗?并没有。其实最有可能的是,人们已经对此习以为常,显然,同样的内容不断上传到社交媒体,其 “吸睛度” 会不断下降。这就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了人们上传和转播此类内容的欲望。

这是活动家的宣传和动员需要注意的地方,您需要采取不断创新的表达方式以吸引人们对关键问题的关注,加深人们的印象。创造力很重要。

谈话不仅仅是传递信息

大多数人都有一种简单而老套的观念,认为 “谈话” 就是传递信息。其实不是这样的,至少不总是这样的。如果仅仅将谈话作为传递信息的手段,您将失去最重要的传递信息的能力。

📌 其实谈话是一种为了达成某种特定目的而精心设计的行为方式。

如果您把谈话当作这样的一种行为,您将能准确意识到,您的一些行动就是要人们对您有某种印象、感受,或者是让别人以某种方式来对待您  — — 比 如让人喜欢上您,或者是让别人认为您是一个聪明的人,或者是一个性格强悍的人,等等。带着这个目的去谈话,人们才会以您想要的方式接收您希望传递的信息。

您肯定相信自己所表达的内容都是重要的,而您需要做到,让听者感受到这份重要 —— 这种感受并不是完全来自于您传递的内容本身,而是您在此过程中构建的个人和团体形象,对话是形象管理的重要途径

只有当人们对您有好感的时候,他们才会真的去听您在说什么。

 

信息充足与准确度关系不大,但与自信心关系密切

人们总是认为摄取得越多越好,但过量的信息反而更容易出现误导性。

人们读到(或听到、看到)的东西越多,就越容易认为自己的认识更加深刻。但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真实的结果是,您只是由此变得更加自信了,但对事物的了解却没能真正深入。

举例来说,对于信息的概述或总结,往往与同样内容的长篇大论有着相同的效果,有时候效果甚至还会更好。

卡内基梅隆大学的研究人员做过一系列实验,实验的内容是,用大学课本中5000个单词长度的内容和1000个单词长度的对该部分内容的概述来进行对比。文章的内容五花八门,涉及各种学科;但实验最后的结果却是一样的:在对所有内容的测试中,受试者接受概述的效果都比原文要好 —— 对概述的记忆比对原文的记忆更为牢固。

但很大程度上,人们会下意识地拒绝接受这个事实。大脑总是希望获取更多的信息,不论那是否有帮助。

互联网时代每个人每天都在不停地阅读,但一天结束时您记住了多少内容?获得了多少能力?得到了哪些启发?我想很少有人总结这些。其实重要的内容就参杂在这些琐碎的内容中;而那些掌握认知规律的传播者,其内容将更有可能更多被落到实处。

正义的动员和真相的揭露一直是举步维艰的,在报纸杂志的时代里,您会被警察追捕,在互联网时代里,您还要对战 “影子禁令” 和算法降级。控制着技术的极少数人始终给予符合他们利益的声音以最大的传播能力。

但作为反抗者,您也有自己的优势;因为当权者的声音往往是空洞的,而每个人遭遇的委屈和感受的愤怒是切实的,您所要做的就是唤醒人们的切身感受,指明改变这一切的途径。⚪️

——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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