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终的节奏

  • 这是一场有趣的抗议活动:给活人送终的行为艺术。本文是对其中一位参与者的访谈,他透露的很多细节值得中国的活动家思考。我们在文章末尾做具体分析。
自2019年3月以来,俄罗斯各城市的多个活动团体成员一直在公共场所为弗拉基米尔·普京总统制作模拟墓碑。活动人士说,这种趋势已经成为一种民族抗议活动,旨在表明“普京在俄罗斯公民眼中已经死亡。”
 
到目前为止,在至少七个俄罗斯城市中发现了这样的“墓碑”,最近叶卡捷琳堡也加入了这一抗议队伍。
 
在两个城市中,抗议组织 Agit Rossiya 声称对模拟坟墓活动负责。Meduza 采访了该运动的新闻发言人 Grigory Kudryavtsev,他被指控于4月初在圣彼得堡安装了一块墓碑,并因此被判入狱9天。
 
以下是他说的话:
 
Agit Rossiya 组织由一些活跃人士创立,他们和我一样,直到2017年3月大规模抗议活动爆发时才参与政治活动。现在街头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我们决定填补这一空缺。
 
该运动汇集了各种政治观点、各个年龄段的公民;将我们的成员团结在一起的是反对普京政治宣传、反对独裁和极权主义的共同愿望。
 
在组织中,大多数活动家和支持者彼此间并不认识,我们以匿名进行沟通。即使人们执行了这些行动计划,他们中的许多人彼此间仍然是陌生人,他们在合作完成后不会保持联系
 
最重要的是,我们的积极人士和支持者并不寻求个人的功利和名誉,而且不论是沟通和行动,大多数人都是匿名的
 
该运动一直致力于街头抗议,强调自2017年以来的主要社会问题。最令我们激动的几个时刻之一是2018年12月20日
 
当天,弗拉基米尔·普京举行了他的[年度]新闻发布会,我们的活动人士在圣彼得堡张贴了普京和梅德韦杰夫的肖像、以及他们为新年提供给俄罗斯公民的真实“礼物”清单:加税、提高退休年龄、提高住房税。在那之后,更多志同道合的反抗者开始加入各个城市的 Agit Rossiya,现在,我们正在积极地发展。
 
我们的运动试图尽可能多地推出现场活动,但这并不总是可行的,因为我们的活动家受到监控。最近警察以打击极端主义为幌子加强了行动,这种情况自从模拟墓碑运动开始后就出现了。
 
第一个墓碑出现在 Naberezhnye Chelny [以抗议互联网自由的新限制],第二个是在莫斯科,第三个是在柏林。从本质上讲,这一趋势始于莫斯科,莫斯科的坟墓是由 Bessrochny 抗议[永久抗议]运动的成员建立的。Agit Rossiya 发布了有关该项目的信息。
 
第四个模拟墓碑是由一名活动家在库尔干安装的。第五个墓碑是由彼得堡的活动家完成的,而且非常醒目,就出现在圣艾萨克大教堂对面,于是得到了很多的宣传。
 
这位活动人士说,“普京的坟墓”版本是为了抗议所有针对我们人民的不公正法律,不断撒谎的政府:普京在俄罗斯公民眼中已经死亡。
 
我只是发言人,我没有参加[彼得堡]的抗议活动,我甚至不知道建造“墓碑”的活动家是谁。我才刚收到一封关于该墓碑的匿名消息,之前我没有和活动家交谈过。
 
但是,我却被捕了。坟墓于4月3日上午9点公布,同一天,当我与记者谈论抗议活动时,一群穿着制服的陌生人开始敲我的门。我没有给他们开门,他们就开始在我的窗户下站岗。晚上,他们又开始敲我的门。
 
深夜,我决定逃离公寓,因为我不知道这些人是谁或者他们可能会做些什么。我在其他积极人士的协助下逃离了。但第二天,当我和我的新朋友 —— Bessrochny 抗议的活动家 —— Andrey Zheksimbayev 待在一起时,我被捕了。Andrey 也被捕了 —— 就是他帮我逃离的。
 
我被指控组织抗议活动,尽管没有任何证据、甚至无法证明我参与了抗议活动。他们还说我“找到” Andrey 提出了墓碑的想法。实际上,我甚至不知道做这件事的活动家都是谁,更不用说 Andrey 了。
 
在听证会开始之前,法官告诉我,“我们不会再给你任何警告 —— 我们会推荐更直接的办法。离开这个国家。“
 
连续两天,在被关押期间,有人告诉我,如果我继续参与行动主义,有人就会在我身上栽赃毒品,以便指控我犯罪并把我关进监狱。说这些话的人很可能是警察的线人
 
但 Agit Rossiya 运动不是极端主义或激进组织。我们没有考虑过任何成员可能面临被捏造的刑事案件指控的可能性。
 
此后,每隔一段时间就能注意到有穿制服的人跟着我。例如,在4月20日星期六,我和一个熟人回家很晚,发现有三个奇怪的人守卫在我家门口附近。当我们走过来时,其中一人跑进入口,和我们一起进入电梯。当他进去的时候,他按了一个随机的按钮 —— 很明显是随机的。其余的人还呆在外面,继续站在那里几个小时。
 
类似的事还有很多。这是一种心理压力。虽然这种心理压力并不像直接威胁那样让我担心。我知道,他们这样做只能表明政府是多么的无助。
 
**值得注意的几点:1、跨界联盟的意义 —— 联合不同观点、政治倾向和年龄段的人,以令运动变得强大;联盟追求的是共同愿景,彼此间的任何差异都可以忽略。我们曾经在为什么组织不起的分析中详细探讨过这一问题,详见《为什么中国社会难以组织起来
 
2、匿名协作让行动成为可能。只要共同目标是坚定的,协作者彼此间无需了解真实身份 —— 这将可以在最大程度上避免被当局顺藤摸瓜。
 
匿名不只是意味着一个化名,而是,要令当局通过大多数方法都难以找到真正的身份联系。具体如何做详见我们曾提供过的《抗议须知、和角色扮演》《自我人肉》《分裂人格的魅力》等“知识点”栏目中的介绍。
 
3、最重要的一个基础是:活动家和支持者都不寻求个人的功利和名誉。在中国推广匿名协作的过程中遇到的最大的难题就是很多人似乎有一种奇怪的价值观,即 对个人声誉/公信力积累/知名度的重视,这令人们难以认同匿名的价值观。但如果所有人都出师未捷,那么就没有未来。必须有更多人能放下个人名利,为了合作而合作,行动才会有希望。
 
尤其是,虚拟一个身份并不影响积累名誉,为什么要用真实身份等待当局的大网?如果您担心匿名协作中被当局的线人渗透,那么只需要做好信任分级即可;这需要根据您的经验和考察过程中形成的各种参数。不方便具体讲述,以免当局有所防御。
 
4、关于行动策略,尤其是如何获得媒体的关注以推高宣传效果的问题,也是很重要的。除了这篇文章中提到的“在醒目的地点”之外,IYP 还介绍过如何与媒体合作的技巧,详见《如何更好地让您的爆料获得媒体的支持?
 
5、关于发言人。这场运动中匿名工作的活动家都没有被捕,只有实名的发言人被捕了,并且出狱后也遭到了不断地骚扰恐吓。这不仅强调了活动家匿名的重要性,并且,提醒了社会运动的发言人选择需要采取一些策略,不妨参考 anonymous 组织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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