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老大哥的眼睛:中国艺术家在行动

  • 邓玉峰的梦想是绕避中国的监视。但是,正如他所发现的,躲避城市的监控摄像头几乎需要超人的才智和决心 ……

去年10月26日下午,如果有人碰巧在北京市中心散步,可能会发现一个奇特的景象。大约有10个人,都穿着醒目的背心,在一条繁忙的街道上弯着腰走路着,一边走一边蹲下身子,沿着墙角,并以奇怪的角度倾斜。

这并不是什么特务训练,而是 “消失的运动” 的一部分 —— 一个教当地居民如何躲避国家快速扩张的监控网络的行为艺术项目。

该项目由艺术家邓玉峰设计,旨在让人们意识到每个人都在被密切地监视着,向人们展示保持不被发现是多么困难。

35岁的邓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研究如何在北京朝阳区幸福大街的一段路上避免被监视器发现。他首先绘制了一张道路上所有监视摄像头的地图,然后确定了每个设备的规格,计算出其视野。然后,他编排了一系列复杂的 “不可能的任务” 式的动作来躲避监视。

在网上陆续招募了一批志愿者后,邓终于有机会检验自己的工作了。这群人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完成了这段长达1100米的路线。

“这比我想象的要难得多”,其中一位姓葛的志愿者告诉记者。”一旦你走到街上,就不可能不注意到那些摄像头。我现在不断地在想,什么人正坐在某处的小房间里,看着你在城市里走来走去。”

这正是邓所希望获得的反应。这位艺术家多年来一直在试图提高人们对新技术的兴起如何危及当今中国个人隐私的警惕。

2018年,邓在中部城市武汉的一家画廊里装满了他在黑市上购买的30多万当地居民的个人资料,引起了争议。这个噱头 —— 旨在展示数据泄露在中国已经变得多么普遍 —— 最终被警方关闭。

然而最近,邓将焦点从互联网上的数据隐私威胁转移到了更广泛的集体监控问题上。

近年来,中国已经发展出世界上最复杂的维稳系统之一。2018年,该国安装了3.5亿个监控摄像头,即 大约每4.1个公民就有一个摄像头。到2021年,中国估计将安装5.6亿个摄像头。

此外,这些摄像头正在迅速安装面部识别技术 —— 北京正在倡导这一领域,作为其推动成为人工智能领域世界领导者的一部分。

当局认为,人脸扫描器对于防止犯罪和在流行病期间保护公众健康 “是必要的”,最近的调查显示,大多数中国公众 “同意” 这些观点。然而专家警告说,许多人对新技术带来的风险缺乏认识,尤其是在生物识别数据没有得到妥善保护的情况下。

邓在北京的工作室与记者讨论了他从创建 “消失的运动” 中学到的东西,以及公民如何抵制监控国家。为了简洁明了,以下采访内容经过编辑。

你的很多作品都在探索围绕隐私和监视的问题。你是如何对这些主题产生兴趣的?

邓:我对探索地下产业很感兴趣。大部分源于2015年的一个名为 “黑色明天” 的项目,在这个项目中,我花了几年时间记录不同城市张贴的传单。我发现了各种非法事物的广告,从卖淫,到器官交易和人口贩卖。它们很能揭示出人类不为人知的欲望。

在这个项目中,我最初更多的是一个旁观者。但后来,我开始拨打海报上的电话号码。这些调查形成了我的作品 “秘密”,我从一个地下商贩那里购买了数千条个人信息。在某种程度上,“消失的运动” 是这项工作的延续。

“消失的运动” 所处理的问题与以前的工作不同。您为什么决定更加关注大规模监视?

邓:我一直是抱着解决问题的心态去做艺术的。当我做《秘密》的时候,是出于对一直以来收到的垃圾短信的不满。作为一个艺术家,我怎样才能采取行动,针对这种行业做点什么?虽然展览开幕后不久就被关闭了,但当局很快在当年晚些时候写了立法,以遏制不受欢迎的短信和电话。

对于 “消失的运动”,我想改变审讯的主题。我想质问的不再是监控系统背后的公司,而是政府和支撑它的权力动态。

这些权力动态渗透到我们的公共空间中。当我们在城市空间里活动时 —— 比如说,当我们过马路时 —— 我们的身体会受到标志和路灯的约束和控制。但我想颠覆这一点。与其按照摄像机的要求行事,我们为什么不能消失呢?这在某种程度上是英雄式的 —— 也是隐忍的 —— 因为这是一个个体在对抗整个系统。

您花了四个多月的时间研究幸福大街上的监视系统,您从其中学到了什么?

邓:让我感到惊讶的一件事是,监控摄像头的数量增长得如此之快。当我第一次访问两周后再回到街上时,已经出现了更多的摄像头。我不得不调整我的路线,以将它们全部考虑在内。

现在几乎不可能完全不被摄像头看到。我们能做的最好的就是避免脸部被扫描。

您认为中国可以如何在隐私和公共安全之间取得平衡?

邓:对公共空间的监控确实能带来安全感。这是保证公共安全最直接的手段。无论你走到哪里,摄像头都能监控到你。所以,犯罪率会下降。然而,搬到城市后,我发现有那么多的摄像头 —— 它们就像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我。这让我感到很不安。

现在,我可以接受监控系统对公共安全的积极影响。但同时,我也对它的无孔不入感到沮丧和担忧。当未来公众意识提高时,人们会意识到一直被监控是多么的压抑,它将造成心理问题。它将成为心理困扰和社会矛盾的根源

我看不到任何解决的办法,所以我要站出来反抗,哪怕是无路可走。人们已经习惯了顺从这种状态。为什么我们不能生活在一个有法律意识和政治意识的社会里?

您对日常监视采取什么预防措施?

邓:我总是下意识地留意监控摄像头,避开它们。这种态度也是我积累恐惧的产物。当我在社交媒体平台上注册时,我会故意使用假的个人资料。但我知道这些措施的效果非常有限。

【注:在互联网上采取完全不同于现实中的身份是绝对必要的,也许是当前抵制监控的唯一办法;但要想让它真正起效,您需要专业的操作方法,如下:

如果您是在抗议活动中,躲避监视的方法和相关须知包括:

您打算下一步去哪里进行这一行为艺术项目?

邓:我正在做一本小册子,宣传我们为 “消失的运动” 设计的路线。有兴趣在幸福大街隐姓埋名的人可以自己尝试一下。

我也希望在其他国家复制这个项目,因为街头监控并不是中国独有的。当我在中国进行的时候,它的政治色彩不那么浓厚 —— 它更像是一个游戏。但如果我在其他国家尝试,结果可能会不同。更多的人可能会自发地加入到我们的行列中来,这实际上可能会形成一场社会运动。

我不认为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完美的监控系统,因为没有完美的人类思想。每一个摄像头背后,都有至少一个人。虽然技术可以是中立的,但操作技术的人却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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